特邀嘉賓及特聘專家的名單已確認。
名單很長，首當其衝的肯定是最高委陳永康，中心主任謝明輝。
其次，是技術安全總局局長——周松聲
東部戰區情報處副處長——韓明娟
西南邊防團參謀長——譚振峰
再下來，是特聘專家這一欄：
特邀專家：莫時衍（國家神經機械學重點實驗室）
特邀專家：姜傳鑫（國家生物機械工程研究院）
特邀專家：周聿白（國家神經再生與生物組織替代重點實驗室）
真可謂是大佬雲集啊。
今年這份名單往群里一掛，所有人都在轉發，都在議論。溫晚點開看了兩遍：「好傢夥，今年半個系統的高層都來了。」
周仲明湊過來：「東部戰區情報處都來人了？韓明娟大校，這不沈處的教官嗎？」
遲以恆推了推眼鏡：「西南邊防團譚振峰也來了。看這裡還有個技術偵查連代表，我猜是林照。」
「那莫博士呢？」溫晚問。
遲以恆頓了頓：「莫博士是特邀專家裡排第一的。他今年跟中心簽了新技術共享協議，來參加年會很正常。」
周仲明說：「沒事，大佬們單獨坐一桌，跟我們沒啥太大關係。」
這是沈時改造回來之後參加的第一個年會。
也是陸見深等了三年、終於不用提前走的第一個年會。
如今的沈時不懂年會具體是幹什麼的。
陸見深說：「就是大家辛苦一年了，湊在一起吃頓飯，熱鬧熱鬧。領導講講話，表彰表彰先進工作者，然後乾飯，過程中抽抽獎。你什麼都不用做，跟著我就行，然後吃好喝好。」
沈時「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我需要準備什麼。」
陸見深想了想，說：「穿好看點。別的我來。」
年會前一周，今年的先進工作者的評選結果已經由中心辦公會通過，通知發下來了。
陸見深和沈時都榜上有名。
好了，這回得準備幾段簡短的獲獎感言了。
沈時自己生成了一段獲獎感言，時不時地練一下。
時間就來到了年會當天。
下午兩點，國異中心全體人員陸續抵達雲湖國際酒店。
頂層會議室被布置成會場，紅毯從電梯口一直鋪到簽到處，簽到牆上印著「國異中心2058年度總結大會」，旁邊有幾名攝像小哥，扛著黑黢黢的攝像機，記錄來來往往與會的人員。
年會要求大家身著制服正裝，這個場合陸見深就不穿白大褂了，穿了一套低調的休閒西裝，頭髮打理得很利落。
深灰的羊毛料子，裡面搭了一件黑色高領，襯得肩線很直。
沈時站在他旁邊，一身深碳灰制服，肩章筆挺，徽章擦得發亮。他穿得比陸見深規矩多了，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可他站著的樣子太板了，像在參加任務部署，而不是年會。陸見深偏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了一顆。
「不用扣這麼緊。」陸見深說，「又不是出任務。」
沈時低頭看了看，說：「規範要求正裝。正裝領口要扣。」
寬闊的廳廊上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大家在各個角落三三兩兩聊天，到處都很熱鬧。
小兩口都是處長，暫時分開，各自給自己部門幾個得到先進工作者提名的下屬講一下流程，然後又匯聚到一起。
和遲以恆他們拉了一會兒瓜，旁邊的幾名禮儀小姐和攝像小哥忽然小步跑到了電梯口。
遲以恆往那邊一瞥，不由得直了直身板，小聲說：「大佬來了。」
叮——
身穿青花瓷曳地旗袍的禮儀小姐齊刷刷地鞠躬：「下午好，這邊請。」
最先出來的是兩個穿深色制服的隨行人員，一左一右站在電梯門兩側。
陳永康打頭，一身黑色行政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溫和而穩重的笑，身旁是莫博士、姜院士、周教授、謝主任、韓大校、譚參謀長、周局長。
各自穩重而面帶喜氣的笑容，沒有擺領導架子，卻讓整條走廊的談笑聲都低了幾分，大家站直了身板，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那行人走。
「領導好——」
「領導好。」
大家此起彼伏地叫著，沈時也挺了挺身板，乖乖地頷首打招呼。
目光落在韓明娟身上：「教官好。」
韓明娟和譚振峰並肩，軍裝筆挺，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亮得扎眼，她朝沈時露出個慈愛的微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今天很帥啊。」
沈時的散熱口閃了閃：「謝謝教官。」
大佬們在簽到牆處留影紀念，然後步入會議廳，時間近兩點半，大家也陸陸續續入了場。
按照禮儀小姐的引導，各處科室人員按區域落座。
特別行動處在左區第三排，心理評估處在右區第三排，兩桌之間隔了一條過道。沈時坐進特動處那排，陸見深坐進評估處那排。兩個人隔了一條走道，陸見深一偏頭就能看見沈時。
沈時坐下後，先把桌面上那瓶礦泉水擺正，又把面前的名牌對齊桌沿，然後才把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
周仲明在旁邊小聲說：「沈處，你放鬆點。又不是閱兵。」
沈時：「我知道。我在放鬆。」
周仲明：「你放鬆的時候比我們緊張的時候還緊張。」
以前的沈時可不這樣，會議沒開始，就玩手機。
把手機放桌子底下，打王者。
嘴裡碎碎念道：「中路你倒是上啊，我他媽都蹲了三波了，你還在清兵線——」
周仲明用胳膊肘懟他，他頭也不抬：「別碰我，團戰呢。」
等領導上台了，他把手機往兜里一塞，坐直，臉上那點懶散「啪」地一收，換了個人似的。
領導看他，他看領導，目光清亮，規規矩矩。
散會之後，手機再掏出來，一邊打，一邊往甜品台擠。
現在沈時坐在原地，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一動不動。
他面前擺著礦泉水、名牌和一支筆，筆尖朝同一個方向。
周仲明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小聲說：「沈處，你要不要……找點事干。你這樣我有點不習慣。」
沈時偏頭看他：「會議還沒開始。我可以做什麼。」
周仲明：「你以前打王者。」
沈時：「我不打王者。」
周仲明：「對。你不打。可你以前打。」
沈時想了想，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陸見深朝周仲明使了個眼色，周仲明就默默閉嘴了。
他的沈時，愛怎樣就怎樣，怎麼舒服怎麼來，他永遠不會用曾經的那個沈時來要求現在的沈時。
不管是事業單位還是國企還是私企，表彰大會大抵都差不多：
先介紹一下與會的特邀嘉賓，完了領導挨個講個話，回顧一年工作，肯定成績，指出不足，展望未來。
然後是各部門負責人依次上台述職，每人五分鐘。再然後是宣讀表彰決定，先進工作者依次上台領獎，合影，下台。
領導講話的時候都無聊，坐在下面的人呢，難免玩玩手機，交頭接耳一下，人之常情。
陸見深看似平靜，實則也掏出手機在底下抓大鵝。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得飛快，臉上表情穩如泰山，仿佛在認真聽講。
周仲明那邊更離譜，手機藏在桌斗底下，正在跟宋飛星遲以恆聯機打王者。
溫晚在刷小紅書。
大家都偷偷找點消磨時間的東西，全程，只有沈時坐姿標準，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扣，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講話的領導，該鼓掌鼓掌，該點頭點頭，甚至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字跡工整，像列印出來的。
他現在，是領導最喜歡的那種下屬了。
陳主席在台上講話，目光不經意間瞥過來，看見沈時在某一句話之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卻剛好能讓台上的人看見。
陳永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