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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紅花審判(十九)

2026-09-24 07:53:36 作者: 放過一條魚

  倆人回來的時候,辦公室里的氣氛也不太對。

  沈念坐在電腦前,臉色沉沉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停下來,盯著屏幕發呆。

  柴明奇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手機,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連平時最鬧騰的林昭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一聲不吭。

  江逾白推門進來,看了一眼,就知道有事。

  「怎麼了?」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沒先說他們倆的所見所聞,估計聽了大家更悶了。

  沈念抬起頭,難得沒等別人開口,自己先說了:「經偵那邊查清楚了。」

  她的聲音發緊:「他們基金會的帳面上沒問題,撥出去的數目都對得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但是他們細查了資金的路徑,發現……這些錢轉了好幾手。」

  江逾白眼神一暗,其實即使是沈念不說,剛才的孤兒院已經把事實擺在面前了。

  沈念難掩難過:「最後到實處的,基本沒有,比如說他聲稱捐兩百萬,如果下面的院長不貪,真正落到手裡的,也就十萬左右。」

  「還有那些設備,他跟廠商合作,說捐一百萬買設備,實際上只花三十萬,剩下七十萬,他和廠商分。」

  她抬起頭,被氣得眼睛發紅:「他利用慈善洗錢,詐捐,洗錢,拿名聲吸引普通人買他的東西,活活一個吸血鬼,吸的全是普通人的血。」

  柴明奇咬著牙說:「而且因為他這種詐捐行為,有的地方本來該有政府扶持,因為被他認捐了,就評不上了,他干擾了真正的慈善。」

  柴明奇平復好情緒,開始自己的匯報:「我這邊也確認了。」

  他翻了翻手裡的筆記本:「那些被侵害的女性,沒有作案的可能,也沒有作案的時間,但是我了解了一下她們的情況……」

  他一時無言,嗓子好像被堵住,帶著些氣聲說:「有的人……被他逼到自殺過。」

  「自殺未遂,活下來了。」

  「強迫,打壓,逼得人活不下去,徹頭徹尾的混蛋。」

  趙崢接上,在兩人回來之前,他已經氣的夠嗆了,這回勉強算是平靜:「我和林昭把監控看完了。」

  他看了林昭一眼,林昭點點頭:「陳銳公司周圍、小區周圍,所有能調到的監控都查了,他那天的車沒出過城,人也沒出過城,雖然公司監控壞了,但周邊路口的監控能對上,他那個時間段應該在城裡。」

  「周婉婷也是,她家附近的監控顯示,她那天沒出去過。」

  嫌疑人的情況,柴明奇已經不那麼在意了,就算是陳欲德真出了什麼事,說句不稱職的話,柴明奇都得偷著叫好。

  他難掩火氣,筆記本摔得十分響:「那他詐捐的事,他助理能不知道?」

  

  「他公司的人可能不知道,但管慈善的那些人,能不知道?」

  都跟明鏡一樣,估計兜里滿的要裝不下了。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但沒什麼可猶豫的,連夜提審。

  消息放出去不到一個小時,該來的人都來了。

  陳家的人最先到,王素琴和陳銳就住在市區,一個電話過去,人就直接帶過來了。

  然後是李明遠,一直低著頭、說話吞吞吐吐的助理。

  最後是慈善理事會的負責人,一個姓張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進來的時候還在打電話,被趙崢一把按在椅子上才消停。

  王素琴被帶進來的時候,臉上是很明顯的不耐煩。

  她在椅子上坐下,理了理旗袍的領子,目光掃過對面的兩個人,江逾白主審,柴明奇在旁邊做記錄。

  「這麼晚了,又有什麼事?」

  她開口,聲音帶刺,「他公司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們不去找他,來找我幹什麼?」

  江逾白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實在算不上良善,王素琴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往椅背上一靠,完全不配合:「沒準他就是害怕事情暴露,跑了,早知道不報警好了。」

  王素琴聳聳肩,似乎還有些幸災樂禍:「那個孤兒院的院長,天天去找他鬧,肯定就是被他抓走了。」

  江逾白的筆尖扎進本子裡,這一家子還真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呢?


  「哪個孤兒院的院長?」

  王素琴撇了撇嘴:「就那個姓方的,還有一個前院長,姓吳,叫什麼玉芬,也找他要錢,兩個院長都在找他,他能不跑嗎?」

  「他啊!就是怕人家曝光他,所以才跑的。」

  江逾白和柴明奇對視了一眼,柴明奇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全新的名字:吳玉芬。

  江逾白自然不會被王素琴的話影響,直逼問題中心:「你知道他去青山鎮,是去見那個院長?」

  王素琴眼睛瞪大,別過臉去,不說話,她的表情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說。

  另一間審訊室里,季予安和沈念坐在一邊,對面是陳銳。

  他穿著昂貴的西裝,領帶松著,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臉上是破罐破摔的疲憊。

  「陳銳,」沈念翻開筆記本,「你父親的詐捐行為,你知道嗎?」

  陳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無所謂地笑笑:「知道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

  「你也知道他對我不好,他那些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他詐捐,就算他騙人,又能怎麼樣?他不騙,也會有別人騙。」

  他轉過頭,盯著季予安,似乎在訴苦一般:「我還被他壓著呢,我還可憐著呢,誰來可憐我?」

  季予安眯著眼,微抬著下巴,帶著審判的意味,陳銳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

  「我過得也不好,你們查了應該知道,我幹著經理的活,拿的是主管的錢,他在外面養的那些野種,比我過得都好。」

  「我有什麼辦法?我反抗不了,我只能等他死啊?」

  季予安共情不了他的痛苦,只能看見他同樣骯髒的心:「那些被他侵害的女孩呢?孤兒院的孩子呢?」

  陳銳這回不賣慘了,只是笑著說:「她們?她們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理直氣壯:「她們可憐,我也可憐,大家都可憐,誰來可憐我?」

  「我知道他那些事,我媽也知道,我們都希望有人能收拾他,最好讓他永遠別回來。」

  「至於誰動手,不重要,反正他現在不在了,公司遲早是我的,私生子,能分到多少?」

  他語氣得意。

  季予安覺得自己的胃有些抽痛,泛著噁心,蛆蟲自認可憐,渴望救贖,其實自己正在蠶食他人的希望。

  被逼到自殺的女孩,離開這個城市、回到鄉鎮的女孩,一輩子被毀了的女孩。

  面前這個人,穿著昂貴西裝,卻覺得自己可憐,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而那些女孩呢?她們連覺得自己可憐的機會都沒有。

  她們只能無望的活著,或者孤獨的死去。

  孤兒院裡的孩子,吃著白菜燉粉條,穿著薄薄的棉襖,用報紙塞著窗戶縫。

  那些人,比他可憐一百倍,可他們不會說「誰來可憐我」,他們只能努力活著。

  這世界談何公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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