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面前,江逾白覺得自己眼睛快瞎了。
滴了兩滴眼藥水,也不敢揉眼睛,只能退一步,揉了揉眼眶,再換了一幀,繼續看。
陳裕德失蹤前最後一段路,青山鎮那個路口的監控,他反覆看了十幾遍後,才發現一個人影,藏在路邊一棵樹後面,半隱半現,像是在等什麼。
陳裕德的車開過去之後,人影也跟著動,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江逾白把畫面定格,放大,再放大。
模糊的,看不清臉,但能分辨出是個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把那段監控截下來,傳給其他人:「注意這個人,出現在陳裕德失蹤現場附近。」
沈念立馬確認自己這邊的情況:「趙德明失蹤前的監控里,也有這個人。」
有了目標,就不是大海撈針,柴明奇也很快找到和這個相似都影子:「孫秀蘭最後出現的地方,有他。」
林昭也跟著說:「吳玉芬……也有。」
其他人也紛紛確認,都出現過相似的影子。
柴明奇摸著下巴分析:「他挑的人,年齡都偏大,趙德明五十七,孫秀蘭六十三,吳玉芬五十五,宋瑾五十四,陳裕德五十二,唯一年輕點的就是周建國,四十八,但他是消防員,身上舊傷多。」
「制服這些人,對他來說不難。」
沈念這邊已經開始做圖像比對了,把監控里模糊的人影和資料庫里的照片對比。
兩個小時之後,結果出來了。
「陳一凡,」她把資料投到屏幕上,「三十四歲,前網際網路公司算法工程師。」
照片上的男人,普通,消瘦,眼神有點木,格子衫,牛仔褲,非常標準的程式設計師。
沈念繼續念他的生平:「985大學畢業,計算機系,畢業後進入網際網路大廠做算法工程師,工作七年,業績中上,無不良記錄。」
「一年前,他在某個社交平台上發了一條關於算法推薦的討論,大意是『算法只是工具,推送什麼取決於人性,與其罵算法,不如想想為什麼人性會點進去』。」
「這句話被人截圖發出去,斷章取義,配了個標題『無恥程式設計師為算法辯護:網暴是因為你們愛看』。」
「然後呢?」
林昭沒理解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他們的關聯又在那裡。
「然後他被網暴了。」沈念翻著資料,「姓名、單位、家庭住址、妻子信息,全被扒出來掛在網上,每天收到上千條辱罵私信,他單位寄花圈,家門口潑髒水,P遺照。」
「公司迫於輿論壓力,把他開除了,妻子受不了,提出離婚,他母親因為這個事心臟病發作,住院三個月。」
「他現在呢?」趙崢趕緊問。
「無業,住在北湖郊區一棟自建房裡,一個人,已經大半年沒出過門了。」
柴明奇向前伸伸脖子:「所以他的動機是什麼?報復社會?」
趙崢不理解:「抓一幫善人幹什麼?他自己被網暴,不應該去抓那些網暴他的人嗎?」
沈念暫時分析不出什麼結果,只有過程參考:「資料里顯示,他出事之後,曾經瘋狂地搜索那些罵他的人,後來他發現了什麼,沒人知道,但從那之後,他開始關注『善人』,那些被公眾捧成好人的人。」
「也許他想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善人,好人,到底能不能經得起審視?」
林昭推測:「所以他抓了這些人……做實驗?」
江逾白則是一貫的乾脆:「現在說這些沒用,先去他家,人不在,就查他可能去哪兒。」
柴明奇點點頭,聯繫人查陳一凡的軌跡。
大家趕到陳一凡那棟自建房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門沒鎖,推開進去,屋裡亂糟糟的,衣服扔在床上,電腦不見了,抽屜半開著
人走了。
走得匆忙,但不慌亂,該拿走的東西都拿走了,估計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
柴明奇轉了一圈,搖了搖頭:「沒人,估計走了有幾天了。」
沈念蹲在地上看了看腳印,站起來說:「不好追蹤,這地方太偏,周圍沒監控。」
趙崢踢了一腳門檻:「那現在怎麼辦?」
江逾白第一個往回走:「查他的行蹤,手機定位,銀行卡,交通記錄,能查的先查。」
結果很快出來了,陳一凡的手機信號消失在青山鎮。
銀行卡沒有取款記錄,交通系統沒有購票記錄,監控里最後一次拍到他的車,是三天前,往青山鎮的方向開去。
隨後就就不見了,和其餘六人一樣,消失在青山鎮的山裡。
消息報上去,周長林親自拍板,發協查通報,全省通緝。
通報發出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辦公室里,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人找到了,又丟了,知道是誰幹的,但不知道他跑哪兒去了。
知道他想幹什麼,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干。
一切又回到原點。
季予安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放著陳一凡的資料。
他看得仔細,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從出生年月看到最後一條記錄,可以說他現在快比陳一凡本人更了解自己了。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鬆了一口氣。
和西海沒關係,和天堂沒關係,只是一個被網暴逼瘋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審判那些被公眾捧上神壇的「善人」。
不是衝著他來的,不是衝著江逾白來的。
只是……
一個正常的案子。
季予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卸下壓力,之後整個人透著平和。
江逾白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
季予安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
江逾白站在門口,這人怎麼回事?
人跑了,協查通報發了,案子還沒破,他在這兒躺著放鬆?
就這麼想走?!
畢竟是空降的領導,他還是按照周長林吩咐的,走過去,把一份文件拍在他桌上:「協查通報的複印件,你看看有沒有遺漏。」
季予安立刻睜開眼睛:「好。」
江逾白覺得這人有點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季予安又閉上眼睛了。
江逾白走出門,這三年過去,這人腦瓜子是不是不正常了?還是任務傷到腦子了?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