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總說自己對季予安一見鍾情,程驍直言他是見色起意,江逾白不服,說自己見到季予安的那一刻,眼裡就只有他,再看不見任何人。
其實又何止他一個呢?
季予安也被其吸引,但慌神後,便移開目光,漂亮的人很多,但都不會與他有關。
江逾白似乎不這麼覺得,漂亮的東西就是他的。
一年裡江逾白被委婉拒絕了三次,每次都是笑嘻嘻地湊上來,好像他那張冷臉是什麼好玩的東西。
為什麼委婉拒絕?就是不捨得?
為什麼不捨得,那就是愛呀!
「你喜歡我什麼?」
「不知道,就是想看見你。」
「你知道我比你大嗎?」
「知道,我喜歡大的不行嗎?」
「我可能不會是一個好愛人。」
「我也不一定是個好愛人,咱倆正好湊一對。」
季予安總是對江逾白格外縱容,他無法回應他的熱烈,又說不出狠話,每次狠下心,剛張嘴人就跑了,完全不給他機會。
他不能追上去,所以也不會知道方向是他的心裡。
等他發現時,人已經在心裡紮根。
取向的問題,他沒有考慮過,男人女人,對他而言都是人,沒什麼區別。
但遇見江逾白之後,他明白不是沒有取向,是取向只有一項,取江逾白這一項。
窗外有風颳過,捲起一陣雪,打在玻璃上,沙沙的響。
季予安從回憶里抽離,眼神眷戀,如果沒有任務……
沒有如果。
人生沒有回頭路,即使是回頭也只有一條路。
另一邊,江逾白也睡不著。
「你們倆是一對嗎?」
他嗤了一聲,翻了個身,誰跟他是一對啊?小姑娘年紀不大,眼神不咋地!
他英俊瀟灑,那傢伙年老色衰!!!
「你長這麼帥,咋不去當明星呢?」
很多人對他說過類似的話,他對這些話從來沒什麼感覺。
長得好看是父母給的,跟他沒什麼關係。
而且他一直覺得,因為一張臉就喜歡一個人,太淺了。
看見一張臉,覺得好看,就喜歡了?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知道他什麼性格嗎?你知道他好不好相處、靠不靠譜、會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嗎?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就能說喜歡嗎?
這能對嗎?肯定不對啊!
說白了就是見色起意,圖人家臉和身子。
直到第一次見到季予安,四周的一切都虛化,唯有他。
人群紛紛擾擾,他卻好似遺世獨立。
孤獨,克制,乾淨,像晨間的露珠,山間的風,林中的雪,高懸的明月,讓他想伸手接住,拉回人間。
雖然他訓練的時候,好像周扒皮,但江逾白還是憑著一股莽勁追了上去。
他卻不覺得自己是見色起意,因為第一眼,他看到是他的心和靈魂,江逾白稱之為天命的召喚。
江逾白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罵了自己一句:「有病,為什麼要喜歡啞巴!」
為什麼……
心疼啞巴。
第二天,李思雨和沈耀又被帶來了。
沈耀被帶進去時,李思雨在外面的長椅上坐著等,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很差。
季予安站在拐角處,沒急著過去,透過李思雨,她又想起昨晚的女孩。
兩個人有著類似的情況,卻做出不同的選擇。
季予安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告訴自己,有些人就是怯懦的,就是會躲在烏龜殼裡。
這很正常,保護自己是動物的本能。
他沒資格指責一個害怕的孩子,他又不是她,沒經歷過她的處境,不知道她每天在學校面對什麼。
道理他都懂,但他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他們還都在找一個真相,而真相,有一部分就藏在面前的小姑娘心裡。
另一扇門打開,江逾白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朝他這邊過來,看著季予安有些怔愣的模樣,江逾白咬咬牙,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都是因為他,自己昨天晚上一夜沒睡!
他有點沖的開口:「在這幹什麼呢?」
「怎麼,現在審訊都不會啦?」
季予安這才回過神:「我現在進去。」
江逾白在他剛才站的地方狠狠踩了一腳,才舒心,轉身往另一間審訊室走了。
推開審訊室的門,沈耀已經坐在裡面了,沒昨天那麼囂張,但也不老實就是了。
江逾白對這種人軟著來肯定是沒用,江逾白可沒功夫開導他:「你在學校經常欺負別人吧?」
「因為什麼?因為你有錢?」
「你家裡有多少錢,夠給你擦多少次屁股?」
「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殺了誰,我們可能暫時找不到,但你欺負別人這件事,你賴不掉吧?」
「你們班同學,可是有人指認你欺負別人。」
江逾白學著沈耀的模樣翹起二郎腿,一臉不屑,猶如看垃圾:「不過你也不用說,畢竟你肯定是個敢做不敢認的人。」
「等著你爹給你擦屁股呢吧?」
沈耀被戳到痛處,臉色很不好看。
江逾白趁熱打鐵:「說起來,像你這樣的人,也就能欺負欺負女生了,你還能欺負誰?拉幫結夥的,要是沒錢,你算什麼啊?」
沈耀騰地一下坐直了,幸虧江逾白早有準備,要不得被這一驚一乍的嚇夠嗆。
「你說什麼?」
江逾白眼神挑釁:「我說什麼你沒聽清?」
沈耀瞪著他,胸口起伏:「這個班,我想欺負誰就欺負誰。」
江逾白冷嘲:「哦,那你好有本事啊。」
沈耀漲紅臉,江逾白不緊不慢地念: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隨意毆打他人,情節惡劣的;追逐、攔截、辱罵、恐嚇他人,情節惡劣的……」
他抬起眼。
「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故意傷害罪,重傷,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造成死亡,十年以上,無期,或者死刑。」
「強制侮辱罪,五年以下。」
「這麼多條,你占了幾條?」
「夠你進去學學,什麼才叫『有本事』。」
沈耀惡狠狠地瞪著江逾白,江逾白絲毫不受影響,越來越放鬆:「那你欺負誰了?我怎麼聽說,你就只欺負女生啊?」
「比如說……唐昕?」
沈耀急促地呼吸,被江逾白激到,也忘了律師的叮囑:「誰說的?」
「唐昕,還有劉暢,張曉,王磊,李浩,周硯舟……」
江逾白在心裡記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對號入座。
唐昕——死者。
其他的,有男有女,有的是他們班的,有的好像是別的班的。
但……
許念薇不在名單上。
沈耀說完之後,整個人好像神清氣爽,覺得江逾白拿他沒辦法:「就這些,你還想問什麼?」
江逾白懶得看他那副讓人作嘔的囂張面孔。
如果沈耀說的是真的,如果許念薇真的沒被他欺負過?那許念薇的死,跟霸凌這件事,到底是什麼關係?只有唐昕的原因嗎?
如果許念薇不是受害者,那她是什麼?
旁觀者?反抗者?還是別的什麼角色?裝神弄鬼的那個人是誰?
缺的一環,是誰?
目前的線索已經足夠,再多的沈耀也不會說,估計也不知道。
「行了,你先待著吧。」
他轉身往外走,沈耀大喊:「喂,你問完了?」
江逾白瞟了個白眼,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