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到護理部辦公室門口，門半掩著，江逾白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見沒人回應，直接推門進去。
要是沒人，他們得再去找找。
一個穿護士服的女人正站在門口不遠處，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她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短髮，眉眼間帶著點凌厲，看見進來的是兩個男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哎，你們兩個男的怎麼到護理中心來了？」她的聲音有點沖，「進護理中心也不敲門，你們是誰的家屬？」
江逾白掏出證件：「我是警察，女士，我敲門了，是你們太認真了，沒聽見我的敲門聲。」
女人隨意看了眼證件，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起來十分不耐煩：「警察？來這兒幹什麼？」
江逾白一向不是個好脾氣，自己敲門了，還等了一會，明明是她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沒聽見，別是做賊心虛吧！
見她不配合工作，江逾白腳下一錯，重心靠後，一副準備開火的樣子，季予安拉住他的手腕，拍了拍：「是這樣的，周敏是你們這兒的副護士長吧？她死了，我們來調查一下她在這兒的情況。」
女人，也就是護士長陳芳，張了張嘴，看起來十分震驚：「什麼？她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江逾白被季予安一拉，加上陳芳也開始配合工作，也就熄了火。
算他脾氣好，他忍。
「我們也是剛接到報案，具體時間還不清楚，不過死了應該有幾天了，我想問一下，這幾天她是休假嗎？你們沒發現她沒來？」
陳芳沒回答，倒是旁邊站著個年輕點兒的姑娘，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馬尾，聽見這話脫口而出：「她三天沒來了……」
陳芳的目光立刻掃過去，那姑娘，王曉，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抿了抿嘴，低下頭不再出聲。
江逾白和季予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樣啊，」江逾白收回目光，看向陳芳，「是這樣，我們想跟你們聊聊，分開聊，您看怎麼樣？要是一起聊的話，一人一句我們也聽不太清。」
陳芳的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除了王曉，還有一個年紀更大點的女人，坐在角落裡疊毛巾，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這邊。
「行。」陳芳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放，「那我先出去，等您審我。」
季予安語氣平和，話卻帶著刺：「審倒算不算，我們只是來找您了解點情況，您要說審的話，那不是把自己往嫌疑人上帶嗎？您說是不是？」
陳芳沒說話，垂了垂眼，再抬起來時，臉上的神色斂了一些，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季予安轉向王曉：「您先留下來吧。」
王曉愣愣地點了點頭，兩隻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兒放。
門關上之後，王曉看了看江逾白，又看了看季予安，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
「那個……」
「我這個，這個事情，我其實也不是很了解，我就知道她這幾天沒來。」
江逾白對王曉很客氣，見人害怕，還刻意放輕聲音：「那這幾天她沒來的話，怎麼沒有報警？」
王曉抿了抿嘴，有點猶豫。
江逾白往前邁了半步，看起來沒那麼像審訊，更像是在聊天。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這很正常。」
「接下來你什麼都不用說，我來問，不是你主動說出來的，你自然不用承擔責任。」
「而且你相信我們，我們在問陳芳的時候，他並不會知道你說了什麼，這是我們的規矩，你可以放心。」
王曉的手指鬆了松，江逾白見此，再次問：「這三天她沒來，你們沒有報警，也沒有任何處理，這件事情是陳芳決定的嗎？你只需要說是，或者不是。」
「是。」
「周敏和陳芳之間存在著一些矛盾，對嗎？」
「是。」
「是因為周敏升職了？」
「是。」
江逾白看了季予安一眼，季予安微微頷首，往前站了一步，試探性問道：「你還有別的什麼事，是我們沒有問到，但是你想跟我們說的嗎？」
王曉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搖了搖頭。
江逾白也不意外：「好，謝謝你。如果之後還有什麼情況，我們還會來找你。」
王曉見倆人不再逼問，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季予安替她打開門。
門外走廊里，陳芳正站在不遠處，背對著這邊，聽見開門聲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越過季予安往屋看，王曉正站在那，季予安側過身，讓出門口：「陳護士長，您可以進來了。」
陳芳走過來，季予安沖她點了點頭：「我們剛才問了王曉一些情況，結果這小姑娘聽說周敏死了之後，什麼也不說了。」
「本來我們想先叫另外一個護士的，不過看起來她好像膽子也不大的樣子，我們就想先問問你。」
陳芳目光探究，有些警惕，看起來沒完全相信。
江逾白支著下巴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季予安這一副紳士模樣，嘴角輕輕勾了勾。
老油條。
季予安在椅子上坐下來，姿態放鬆，像是準備聊家常。
江逾白卻站起來，靠在窗邊，兩手插在褲兜里，準備在一旁看。
老油條對上老油條。
季予安知道江逾白這是打算隔岸觀火了，自顧自開口：「您是護士長？」
「對，我是。」
「是這樣的，周敏死亡的時間，目前看大概是三天前。我想問一下，這三天她沒來，您給她打過電話嗎？或者問過她什麼情況沒有？」
陳芳沒什麼表情：「沒有。」
季予安微抬眉毛，看起來很意外：「啊，是這樣啊，那你們沒有人聯繫她一下？」
「她不來說上班，這事情護理部每天都很忙，誰有時間管她。」
季予安很理解地點點頭：「是這樣啊。」
是已經知道她死了，所以沒去聯繫？還是想用這件事做文章，藉機開掉她？
他沒表現出什麼，換了個話題，有點推心置腹的意思：「那您覺得你們這個職場關係怎麼樣？」
「您知道的，我們調查兇手，無非就兩條線，要麼是家庭原因，要麼是職場的原因，所以也想問問，有沒有什麼人跟周敏有什麼矛盾？」
陳芳擰著眉：「我不知道，我們每天工作很忙，沒有時間去關心這些事情。」
「哦，是這樣嗎？」季予安看起來很遺憾，「不過周敏的死狀確實是挺慘烈的，如果說是因為職場的話，那這個人報復心是蠻重的，我們也是想在您這兒了解點情況，萬一真是職場的問題，那您現在每一個人都不太安全啊。」
陳芳重複：「我什麼都不知道。」
季予安很好說話，一副已經相信陳芳的模樣：「好，那辛苦您了。不過之後我們可能要經常來了解點情況。」
「這樣吧，您把周敏平常服務的客戶名單給我一份，您看行嗎？」
「也麻煩您出去把另外一位護士請進來，我們也有些問題想問她。」
陳芳點了點頭，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江逾白這才走過來，把下巴搭在季予安肩膀上：「你覺得她們說全了嗎？」
季予安伸手拍拍他的側腦：「自然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