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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香餌之誘(十二)

2026-09-24 07:59:10 作者: 放過一條魚

  倆人又安慰了周曉萍一會,見她情緒穩定,加上孩子醒了,才離開。

  出了門,走廊里四下無人,江逾白拉上季予安的手,季予安轉頭看他,江逾白把兩個人交握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不僅僅母子之間會有心靈感應,愛人之間,也是有的。」

  「你的愛人感應到你的難過,他想跟你說,你不是一個人。」

  「你和媽媽有感應,我和你有感應,四捨五入的話,我也和你媽媽有感應。」

  他的手握的更緊,抬起頭,眼裡的心疼快溢出來:「媽媽想告訴你,不要難過,你是一個很勇敢的人,你是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你是英雄。」

  他把兩個人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吻:「他們很愛你,也會為你驕傲的。」

  季予安眼底的哀傷慢慢淡下來,眉眼柔和,掛上淺笑:「以前沒發現,我們寶貝還適合去研究研究心理。」

  江逾白耍寶逗他:「那是~等我跟陸顧問學一學。」

  季予安看得出他的擔憂,搖搖頭:「我不難過的。」

  「我只是……」

  季予安更多的是茫然,提起父母時,心裡悶悶的痛感已是常態,不會影響他,他只是遺憾,得不到歸來,也得不到答案。

  「我已經把他們帶回來了,沒有什麼遺憾了,起碼他們魂歸故土了,不是嗎?」

  爸爸,媽媽,你們還有遺憾嗎?

  江逾白不知道該不該點頭,他很少猶豫,一般想做的事,就做了。

  可這一刻,他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怎麼可能沒有遺憾呢?

  季予安另一隻手貼上江逾白的後腦,向前按,低下頭在江逾白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我沒事的,寶貝。」

  江逾白有些後悔,剛剛為什麼要那麼安慰周曉萍,可是他似乎沒有別的方式安慰,他也相信季予安不會被這些影響判斷,可是他還是好心疼。

  他咬咬下唇,轉移話題:「接下來去哪兒?」

  季予安自然接過:「去問問那些員工,吳美華和鄭秀英那兩個人,你現在去問她們,她們肯定不會承認什麼,家醜不外揚,人之常情,但是員工不一樣。」

  「員工天天在這兒待著,誰跟誰走得近,誰跟誰有什麼貓膩,她們比誰都清楚。你去問客戶,客戶只會說『還行』『沒什麼』,你去問員工,可能從另外一個方向就給你撕開一個口子。」

  江逾白看著他略顯清瘦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剛才那些話,我是認真的!」季予安,依賴我好嗎?

  「你真的知道嗎?」

  「我知道。」

  季予安神色專注,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他完全相信江逾白剛才的話,江逾白會永遠陪著他。

  江逾白張張嘴,卻沒再說,他知道嗎?他真的知道嗎?

  很多臥底回來的人都有心理問題,這是很常見的。

  季予安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十二歲的時候,父母雙雙犧牲,十二歲的孩子,要怎麼扛住這個?

  

  但他扛住了,他不僅扛住了,還走上了和父母一樣的路。

  啟蒙時就陪著他的師父,在他能獨當一面的時候犧牲。

  戰友,一個接一個地犧牲。

  齊家軒和他同年去執行臥底任務,至今生死不明,很多人懷疑他已經犧牲了,甚至有人……

  至今還相信他的,就是季予安、顧川、程驍他們幾個。

  同一批被培養起來的人,一起扛過槍、一起流過血的人。

  季予安這一生,好像一直在失去。

  失去父母,失去老師,失去戰友。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結果又要逼著自己失去,去臥底,抱著必死的決心離開。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心理問題?

  顧川和程驍也擔心,但他們相信季予安。

  相信他是一個堅韌的人,是一個合格的刑警,能夠克服那些東西,不影響客觀判斷。

  他們願意把後背交給他,因為他們知道,在任何情況下,季予安都是最可靠的那個人。

  可是江逾白不行,他不只是季予安的戰友,他是季予安的愛人。


  他當然希望季予安能保持敏銳,能破案,能做一個好警察。

  但他更希望季予安能幸福,能快樂。

  他會在每一個安靜的瞬間去觀察他,今天高興嗎?有沒有難過?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因為他是他的愛人,所以他會反覆地問,反覆地確認。

  「你真的知道嗎?」

  你真的知道,我不是在客套,不是在安慰,是真的感應到你的難過了嗎?

  你真的知道,你可以告訴我,你可以不用一個人扛著嗎?

  你真的知道,我在這裡,我會一直在嗎?

  他真的知道嗎?

  江逾白很少在季予安面前掩飾情緒,即使掩飾,季予安也能察覺到,更何況,如今他的難過和擔憂快覆蓋整個走廊了。

  左右四下無人,又在角落,季予安也不怕影響不好,他伸手把江逾白拉在懷裡:「雖然我總是說你成長了,但是我發現……你在我面前倒是和從前一樣。」

  江逾白順勢抱緊一些:「怎麼了?」

  季予安摸著他的頭:「因為我也和你有心靈感應,我也能感覺到你的難過,你的擔憂。」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這個問題有很多人擔憂過,阿川、阿驍,甚至是小馳,都懷疑過我,問我有沒有什麼心理問題,如果有的話,還能近水樓台,讓一弦給我看看。」

  他把下巴放在他的額頭上輕蹭:「其實我沒有什麼心理上過不去的坎,失去這件事,我這三十年都在學,所以對我來說,這算不上是一個新的課題,只能說是一個熟悉的、但是痛苦的課題。」

  「但是我不會被這個課題困住,而且……」

  他彎唇一笑,「我也有你了,不是嗎?」

  「我承諾,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不再失去,不再失去你。」

  江逾白喉結滾動,他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話,心裡反而更難過。

  他寧可季予安說「我有心理問題,我需要你幫我」,他寧可季予安承認自己扛不住了。

  他不想聽見他說「失去這件事我一直在學」,這種話聽起來太輕易了,似乎所有的傷痛都是應該的,都是可以承受的,都是他必須接受的。

  因為這意味著,季予安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什麼東西。

  所以他才能這麼平靜地說「我一直在學」。

  所以他才能這麼坦然地說「這不是一個新的課題」。

  江逾白內心翻江倒海,面上卻故作兇狠,用腦袋頂了頂季予安的胸口:「你當然要盡你的努力,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季予安點頭,既然知道分別對江逾白同樣痛苦,他就要確保沒有第二次。

  埋在季予安胸口,正好能擋住他面上的難過。

  季予安,不要再背著我。

  即使你真的要再去什麼動盪的地方,也一定要讓我知道。

  即使是最壞的結果,也一定要讓我知道你的死訊。

  不要讓我最後一個知道,不要讓我像那三年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他緩了一下,才抬起頭,故作無事地拉了拉衣領,打算往護理部走。

  季予安伸出手,拉上他的手,晃了晃,示意他們不會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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