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崢把胡同周邊的所有監控點位都標出來，從徐凱進去的時間點往後，周邊幾個能拍到的攝像頭裡，都沒有再出現過他的臉。
他把時間軸拖回到徐凱消失的那個節點，畫面定格在胡同口，趙崢把胡同周邊的環境也調出來。
地圖放大之後，那一片的格局慢慢清晰起來。
老式居民樓、招待所、小飯館、棋牌室。
胡同深處有幾棟自建房，間距很近，窗戶對著窗戶。
招待所的招牌在地圖上一字排開，名字都差不多，「祥和招待所」「順發招待所」「平安旅社」。
趙崢看著這個布局，眉頭皺緊。
「嘶！這個胡同特別適合……」
「……賭……嫖。」
江逾白湊過來，看了一會：「我更傾向於是賭。」
他喊季予安過來，季予安也點點頭。
「我也傾向是賭，首先，如果是性交易的話，這個地方的生態會更亂一些。街頭望風的人會更多，招待所門口會有站街的，監控雖然拍不全，但趙崢追了這麼久的畫面，這些跡象都沒有，這一片看起來亂，但亂得有秩序。」
「賭場需要這種秩序，入口隱蔽，但不至於讓人找不到，周邊有招待所，因為賭客有時候需要住下來。有棋牌室做掩護，有不止一個出口，胡同的走向正好可以把人分流，贏了錢的從一個口出，輸了錢的從另一個口出，互相不碰面，能降低打鬥的可能，這個地方的布局，很適合做這個，不過一般賭都會跟著嫖，這兩個東西也是分不開的。所以這個地方應該是一個窩點。」
季予安偏頭看向季予安：「你好奇這裡面有沒有徐凱？」
「我是好奇這個。」
江逾白的手指在地圖上的胡同區域點點。
「但我不光好奇徐凱，你看這個地方。招待所多，外鄉人就多。棋牌室多，閒散人員就多。胡同四通八達，什麼人都有，什麼人都不奇怪。這種地方，三教九流都來，外鄉人尤其多。我們以前排查的時候，火車站附近就特別容易出現這種情況。外鄉人聚集的地方，流動性大，身份核查難，黃賭毒都喜歡往這種地方扎。這個地方很符合。」
他直起身子，看向趙崢和林昭。
「你們倆先去摸一圈，如果確認是個窩點，聯繫行動隊，統一去端。」
兩人穿上衣服，立刻就出發了。
沈念也已經確認了營銷號的身份，高磊，二十九歲，北湖本市人。
身份信息顯示，他名下沒有公司，工作室，就是一個個人帳號。
她把高磊的帳號歷史發言拉出來。
最早關注張雪是在一年多前，「姐姐好美」的輕浮話，是正正經經的「今天妝容很喜歡」「老婆，起來了」「支持一下」，偶爾還會跟黑粉對罵幾句，維護張雪。
變化是從張雪官宣戀情開始的。
官宣動態發出來之後，高磊沒有評論，大概兩周，重新出現的時候，語氣就完全變了。
「裝什麼清純。」
「以前覺得你不一樣，現在看來都一樣。」
「取關了，噁心。」
很多評論後來被他刪掉了，但沈念想辦法找到了，刪除的時間集中在官宣之後的一個月內。
之後他的發言頻率降下來，不再追著張雪評論，但開始發一些含沙射影的內容。
「某些博主，賺著女粉的錢，轉頭就舔男人去了」
「立人設的時候一套一套的，塌起來也是真快」。
沈念又開始找藝術家的資料，這幾人的信息比高磊難挖。
江逾白和季予安對視了一眼，沈念這邊跑資料需要時間，他們倆坐在辦公室里乾等，不如出去跑一趟。
「高磊那邊，我倆去。」
兩人很快到了高磊處，江逾白敲了門，沒人應。
季予安側過頭聽了聽，門裡面有極輕微的響動。
「有人。」
江逾白又敲了一遍，這回力度大了些。
「開門。」
過了一會，門開了一條縫，一張男人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半睜半閉。
江逾白和季予安都比他高出一個頭不止，他看他們的時候需要微微仰起下巴。
這個仰頭的動作讓他的喉結暴露出來，脖子上的皮膚蒼白，看得出不常曬太陽。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誰呀？」
「你在網上發了一個帖子，關於張雪的，對吧？」
高磊聞言一愣，隨後挺直腰板。
「怎麼了？不能發帖子嗎？」
「帖子當然能發。」
季予安淡淡開口，眼神壓迫，「但發這樣的帖子，不太道德吧。」
「她穿成那樣不就是讓我拍的嗎？」
高磊下巴揚起，脖子上的皮膚繃緊，「我拍了怎麼了？我發了又怎麼了？」
「那你經過當事人同意了嗎？」
「她是公眾人物啊，公眾人物就是要給我們拍的呀。」
江逾白冷哼一聲，半點不慣著。
「真是搞笑，她是公眾人物之前，她首先是人，公眾人物也是公民，也是受法律保護的，你能明白嗎？我們看了漫展的全程記錄，沒有一個環節是你拍的那個樣子。你不是隨手拍的，你找了角度。你趁她坐下的時候，蹲下去，從低角度往上拍。你發那個帖子的時候，寫的可不是『公眾人物』，你寫的是『擦邊』和『魅男』，你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高磊嘴角弧度沒有消失，反而更明顯了。
「她本來就是啊，她找了一個那樣的男朋友，她可不就是……」
「她找什麼樣的男朋友，是她的自由。」
江逾白藐視地掃了他一圈，語氣嘲諷，「她找什麼樣的男朋友，我們暫且不談。但看看你，反正應該是沒有人會找你吧。」
「蝸居在這個地方。誰會找你呢？」
「你跟她有距離的時候，你喜歡這個人，你願意捧著她。後來你發現她找了一個男朋友，你覺得那男朋友也不過如此。你不是覺得她不好了，你是覺得『都能找他，為什麼不找我』，你嫉妒，你騙自己說這是她的錯，然後你發了那個帖子，你的道德底線真是低。」
江逾白犀利地總結：「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太陽。」
高磊咬咬牙，臉漲得通紅。
「那又怎麼樣？我發了又怎麼樣？你要抓我嗎？」
季予安笑笑，他們就是來抓他的。
「根據……偷拍、偷窺、竊聽、散布他人隱私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根據……第一千零一十九條，未經肖像權人同意，不得製作、使用、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
根據第一千零二十四條，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侮辱、誹謗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譽權。」
「你在漫展上從低角度拍攝張雪的照片，未經她本人同意公開發布，配以具有明顯侮辱性和誤導性的文字，引發大量針對她的人身攻擊和網絡暴力。
拍攝並公開他人裙底視角的照片，即使拍攝對象是公眾人物，在未經過本人同意的情況下，已經構成侵犯隱私權和肖像權。
你發的那個帖子，配文『擦邊？魅男？』，結合評論區引發的實際效果，可以被認定為公然侮辱和誹謗。
根據……第二百四十六條，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什麼叫情節嚴重？同一誹謗信息實際被點擊、瀏覽次數達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轉發次數達到五百次以上。
你那個帖子，瀏覽量多少，你自己心裡清楚，要不要我現在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