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硯回京那天,聞棲白沒有送他去機場。
不是不想。
而是她知道,他還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他們現在的相處,和過去最大的不同,是兩個人都開始學著給彼此留下空間。
以前她習慣等他靠近。
後來她想明白了,有些東西不能靠等。
可主動靠近,也不代表要把他的選擇全部替他做完。
所以她只是在早上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落地告訴我。】
商泊硯回了一個字。
【好。】
很簡單。
卻讓她盯著看了很久。
下午,聞棲白結束項目討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實驗室時,手機亮了一下。
【到了。】
她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回覆:
【回家好好休息。】
發出去以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用了「回家」。
而商泊硯也沒有糾正。
回京後的日子重新忙了起來。
商泊硯有公司的事情,聞棲白則開始處理東京項目後續的資料。
兩個人每天依舊聯繫。
有時候是商泊硯開完會,問她有沒有吃飯。
有時候是聞棲白路過一家店,拍照給他看。
很多時候,他們聊的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小到以前的他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比如:
「今天京市降溫。」
「東京也下雨。」
「你辦公室空調是不是太低?」
「你怎麼知道?」
「你以前一冷就胃不舒服。」
類似的話越來越多。
商泊硯偶爾會在說完以後停頓一下。
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重新習慣了關心她。
半個月後,聞棲白回國。
她沒有提前告訴商泊硯具體航班,只說下午到。
下飛機以後,她拖著行李出來,遠遠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人。
商泊硯站在人群外。
黑色大衣,手裡拿著車鑰匙。
聞棲白腳步停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來。
商泊硯看見她,也停了一瞬。
「累嗎?」
「還好。」
「行李給我。」
聞棲白把箱子遞過去。
動作自然得像他們從未分開過。
可兩個人都知道,不一樣了。
以前他來接她,是丈夫接妻子。
現在,他站在那裡,是一個正在重新靠近她的人。
回瀾山的路上,聞棲白靠著車窗看外面的街景。
京市還是那個京市。
可她離開以後,再回來,心境已經不同。
「項目怎麼樣?」
商泊硯問。
「結束了第一階段。」
「下一步呢?」
「可能還會去東京幾次。」
商泊硯握方向盤的手停了一下。
很輕微。
聞棲白看到了。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沒有拆穿。
以前的她,可能會因為他不說而生氣。
現在她只是伸手,把車裡的溫度調高了一點。
「你不喜歡我去東京?」
商泊硯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
「那是什麼?」
紅燈亮起。
車停下來。
他看著前面的路。
「只是覺得,你離開以後,我發現很多事情不知道。」
聞棲白安靜下來。
「比如?」
「比如你在那裡習慣吃什麼。」
「比如你每天幾點回去。」
「比如你遇到問題的時候,會找誰。」
他說得很平靜。
卻讓聞棲白心裡輕輕一動。
她忽然明白。
商泊硯不是不想讓她離開。
他只是第一次意識到,她的人生里有很多部分,他沒有參與。
而那些空白,讓他不安。
「以後告訴你。」
聞棲白說。
商泊硯側頭看她。
「什麼?」
「這些。」
她笑了一下。
「我以前不告訴你,是因為覺得沒必要。」
「現在覺得,有必要。」
綠燈亮了。
車重新啟動。
商泊硯沒有說話。
但握方向盤的手慢慢放鬆下來。
回到瀾山時,天已經黑了。
密碼鎖響了一聲,門打開,熟悉的客廳出現在眼前。
聞棲白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這裡曾經是她最想逃離的地方。
也是後來,她最想回來的地方。
商泊硯把她的行李放到一旁。
「怎麼了?」
聞棲白搖頭。
「沒什麼。」
她走進去。
屋子裡沒有明顯變化。
沙發上的靠枕還是原來的位置,書房門半掩著,陽台上的植物長得很好。
她離開的時候,本以為這裡會慢慢失去自己的痕跡。
可現在回來,卻發現很多東西都還在。
她走到陽台。
那盆她以前隨手買回來的綠植,比離開時長高了一截。
聞棲白伸手碰了碰葉子。
「你還養著?」
「嗯。」
「我以為你會讓人處理掉。」
商泊硯站在她身後。
「為什麼?」
聞棲白沒有回答。
因為她知道。
如果是以前的商泊硯,可能也會照顧它。
可現在這個「還在」,代表了另一件事。
他一直沒有真正清空她的生活。
晚上吃飯的時候,聞棲白髮現冰箱裡多了很多東西。
她喜歡的酸奶。
她常吃的水果。
還有胃藥。
她拿起藥盒,看了一眼日期。
是最近買的。
「你什麼時候買的?」
商泊硯正在盛湯。
「前幾天。」
「你知道我回來?」
「猜的。」
聞棲白看著他。
「商泊硯。」
「嗯?」
「你現在越來越像以前了。」
他動作停了一下。
「哪裡?」
「會記得我的東西。」
「會準備這些。」
「會等我回來。」
她說得很輕。
商泊硯低頭喝湯。
「只是習慣。」
聞棲白看著他。
沒有反駁。
她知道,他現在還需要這個理由。
晚上,聞棲白收拾東西。
商泊硯站在門口。
「缺什麼告訴我。」
「嗯。」
「工作別太晚。」
「嗯。」
「胃藥放在床頭。」
「嗯。」
他說一句,她答一句。
像以前。
可又不像以前。
因為以前她很少這樣回應。
以前她總覺得他的關心理所當然。
現在每一次,她都認真接住。
商泊硯看著她。
忽然說:
「聞棲白。」
「嗯?」
「你變了。」
她笑了一下。
「你之前就說過。」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商泊硯沉默。
過了一會兒。
「以前我覺得,是你變了,所以我們才走到那一步。」
「現在呢?」
他看著她。
「現在覺得,也許我也有問題。」
聞棲白沒有想到他會說這句話。
她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回應。
因為對於商泊硯來說,承認這一點,比說一句想她更難。
他一直把失敗歸在自己身上,覺得是自己沒有留住她。可真正的婚姻,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錯。
「商泊硯。」
「嗯。」
「慢慢來。」
她說。
「我們都慢慢來。」
第二天早晨。
商泊硯準備去公司。
聞棲白還沒醒。
他站在玄關換鞋時,手機響了一下。
是她發來的消息。
【起床了嗎?】
他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
以前這個時候,她還在睡。
他回覆:
【準備出門。】
很快。
【早餐吃了嗎?】
商泊硯看著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都是他問她。
現在換成她問他。
他回覆:
【還沒有。】
幾秒後。
【等我五分鐘。】
商泊硯站在玄關。
本來可以直接離開。
可他沒有。
五分鐘後,聞棲白穿著拖鞋出來,把桌上的早餐遞給他。
「路上吃。」
商泊硯接過。
兩個人站在門口。
這一幕太普通。
普通到像很多夫妻每天都會經歷的早晨。
可他們都知道。
他們正在一點點找回那些曾經丟掉的東西。
商泊硯低頭看著手裡的早餐。
忽然問:
「聞棲白。」
「嗯?」
「如果以後你還去東京。」
「我陪你去一趟。」
她愣住。
「你不是很忙?」
「可以安排。」
聞棲白看著他,沒有追問為什麼,只是笑了一下。
「好。」
門關上的時候,商泊硯站在電梯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剛收到的消息。
【晚上回來吃飯嗎?】
很普通的一句話,可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回覆:
【回來。】
這是這半年以來他第一次覺得,「回家」這兩個字,不再只是一個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