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棲白看著他,過了幾秒才問:「昨晚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說過。」
「那還有什麼想不明白?」
商泊硯把電腦包遞給她:「正因為說過,我才想再理清楚。」
她沒接。
「跟我有關?」
「有。」
「跟我為什麼回來有關?」
商泊硯的目光頓了一下。
聞棲白立刻捕捉到這個細微變化。
「看來我猜對了。」
「先睡吧。」
「你現在倒會躲問題了。」
「我想清楚再跟你說。」
聞棲白盯著他片刻,最終接過電腦包:「行,我給你一晚。」
回主臥以後,兩個人照常洗漱。
聞棲白躺進床里側,商泊硯關掉床頭燈,也在自己的位置躺下。她閉著眼等了一會兒,身邊一直安靜,往常他會習慣性伸手碰她的腰或者肩,哪怕只是輕輕搭著,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聞棲白睜開眼。
床中間留著一段空隙。
並不誇張。
剛結婚那陣甚至比這更遠。
可最近這段時間,她早就習慣醒來時身邊有人,習慣半夜翻身會碰到他的手,也習慣自己睡著以後往他那邊靠。
她在黑暗裡躺了幾分鐘,主動往旁邊挪了一點。
商泊硯察覺後轉過臉。
「小棲?」
「睡覺。」
「嗯。」
她又靠近一點。
商泊硯最終伸手替她把被子理好,卻沒把人抱過去。
聞棲白睜著眼看了天花板很久。
早上早餐也照常擺在桌上。
她換鞋的動作頓住。
「你以前會直接說幾點到。」
「怕你今天有別的安排。」
聞棲白站起來:「我沒別的安排。」
「那我去。」
「幾點?」
「你結束告訴我。」
她看著他。
商泊硯已經把車鑰匙放進西裝口袋,準備先去公司。
「怎麼了?」
「沒什麼。」
聞棲白轉身開門。
南橋現場第二輪調查主要看沿街商戶的卸貨和居民通行衝突。
她和陸呈蹲在街角記錄了兩個小時,下午四點多才回臨時會議室整理數據。陸呈把幾組照片導進電腦,隨口問:「商總今天不來?」
「來。」
「幾點?」
「不知道。」
陸呈抬頭:「你們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聞棲白看他:「你今天話多。」
「我就是習慣看他準點出現在門口了。」
聞棲白低頭繼續錄數據。
可這句話到底還是落在心裡。
她忙完以後給商泊硯發消息。
【結束了。】
對面很快回復。
【我現在過去,二十五分鐘。】
一切都很正常。
二十五分鐘後,他也準時到了。
聞棲白坐進副駕駛,商泊硯順手接過她電腦。中控台上放著她常喝的水,車裡溫度也合適。
她系好安全帶,沒說話。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累了?」
「還行。」
「晚上想吃什麼?」
「都可以。」
車開出去幾分鐘,聞棲白忽然把手伸到中控台上。
以前她坐車時,兩個人偶爾會自然地碰到手。商泊硯開長途時,她甚至會抓著他右手手指玩一會兒。
今天他的右手一直規規矩矩放在方向盤和擋位附近,什麼多餘動作都沒做。
聞棲白把手搭在那兒等了一會兒。
商泊硯當然看見了。
等紅燈時,他把手放下來,輕輕碰了她一下。
聞棲白反手握住。
「你幹什麼?」
「我怎麼了?」
「你自己知道。」
商泊硯沒裝聽不懂。
紅燈還剩二十多秒。
他看著她握住自己的手:「我只是在給你一點時間。」
「給時間就要突然變成這樣?」
「哪樣?」
聞棲白盯著他:「晚上睡覺離我遠一點,早上問我要不要接,車上連手都不碰。你還準備做什麼?吃飯也分桌?」
商泊硯被最後一句說得有點無奈:「我沒打算分桌。」
「那前面這些呢?」
「我在想,最近是不是靠得太近,讓你更難分清。」
聞棲白臉上的那點火一下壓了下去。
綠燈亮起。
商泊硯收回手繼續開車。
聞棲白看著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真覺得我連自己想靠近誰都分不清?」
「我不知道。」
「所以你先替我把距離拉開?」
商泊硯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這句話他聽得很清楚。
聞棲白也知道自己戳中了他們之間最敏感的地方。
「你才答應過我,不替我決定。」
「我記得。」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在管我自己的行為。」
「可你管到我身上了。」
車裡安靜下來。
商泊硯把車開進瀾山車道,直到駛進院門才說:「好,這件事我處理得不好。」
聞棲白轉頭。
他很少這麼快承認。
「我昨晚想了很多。」商泊硯把車熄火,卻沒急著下車,「你現在對我的在意很真,我知道。你願意回主臥,願意和我過日子,我也知道。」
聞棲白看著他。
「可我開始分不清,你這麼抓著我,到底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你太怕有一天抓不住。」
她手指慢慢從安全帶扣上移開。
商泊硯繼續道:「我不想借著你的害怕,把你留在這裡。」
「你覺得我留在你身邊,是因為害怕?」
「我覺得有這一部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讓你有一點空間。」
聞棲白看著他很久。
「商泊硯,你又犯老毛病了。」
他沒反駁。
「你總覺得只要把空間給夠、出口留夠,我最後的選擇才算真的。」
「至少更接近你自己的選擇。」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選擇靠近你本身也是選擇?」
商泊硯沉默。
聞棲白解開安全帶,卻沒下車。
「昨晚你問我,如果以後不再怕失去你,我還會不會留下。我答不出來,這個問題我認。可我答不出來,不代表你今天就可以把自己收回去一半,然後告訴我這是為了讓我想清楚。」
她說到這裡,語氣已經緩了許多。
「你可以給我時間,但別把『給時間』做成離我遠一點。」
商泊硯看著她:「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聞棲白伸出手。
「先把手給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把手放進她掌心。
聞棲白握住。
「就這樣。」
商泊硯手指慢慢收攏。
她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過了幾秒才繼續:「我該想的我會想。你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
商泊硯問:「晚上呢?」
聞棲白抬眼:「你還敢問晚上?」
他終於笑了一下。
氣氛松下來。
聞棲白卻沒跟著笑太久。
「你昨晚到底想到什麼了?」
商泊硯看著她。
「現在可以說了嗎?」
他沉默片刻:「可以。」
聞棲白等著。
商泊硯的手還握在她掌心。
「我在想,你會不會愛上的,其實是『不能再失去我』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