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人的話一說出,無異於石投入水,瞬間炸開波瀾。
顧舒其半坐在床上,本能地向後一縮,皎白身軀在半透明的襯衣內若隱若現,和身下暗紅色的大床相映照,更激發出一種讓人血脈噴張的,清純與性感兼具的極致誘惑。
連正押著陳漾和陸霖的黑衣大漢們,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瞥去。
屋內暗暗響起口水吞咽聲。
陳漾是他們三個里最先回過神的,被面具男人的話震驚得一時腦中空白,隨即,便是沖天的憤怒湧上心頭。
「我艹!」他盯著屏幕上的面具男,咆哮著從地上爬起來,「我弄死你!」
也許真的是太過暴怒,綁著他雙手的麻繩被他生生掙斷。但是圍著他的人實在太多了,他一條腿又有傷,很快被他們重新制住,臉被摁在地上,陷入方才濺落的血污中。
顧舒其緊張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陳漾即便被制住,也勉力掙扎著,似是讓他安心般,和他對上視線,顧舒其才終於微微鬆開了身下攥緊的床單。
他了解陳漾的性格,他甚至沒來由得覺得,危急時刻,陳漾也許會為他這個兄弟拼命。
可他不想那樣。
他想陳漾先保護他自己。他不想他再為他受更多傷了。
他看到陳漾的臉漸漸被鮮血浸染得更深,心裡酸澀又有如刀割的難受。
一旁,陸霖的視線,始終冷冷盯著這二人。
沒人看到他擱在身後,因為緊繃的心而深深攥起的拳頭。
手上有傷,鮮血從指縫間被勒溢出,腥紅,又泛著令人窒息的黑。
「選吧。」陸霖說。
顧舒其和陳漾都怔了怔,看向他。
陸霖和顧舒其對視一瞬,隨即,轉向屏幕上的面具人,「如果他不選,你也會殺了他?是麼?」
那面具男頭微微歪了歪,即便看不到臉,也讓人能想像他此刻囂張又冷酷的神色。
「他不選的話,殺不殺他呢?」男人的語氣有些輕佻,「那我就再讓他從屋子裡的其他人中間選一個好了,或者,一起上?」
面具後傳來悶悶的冷笑聲。
「我看,他們很願意呢。」
屋內的大漢們明顯一個個神情都變得猥瑣了,雖沒說話,卻止不住地往顧舒其身上看,一個個都不吝暴露自己對紅色大床上那殊麗少年的赤裸又野蠻的欲望。
陳漾的心寒涼墜入谷底。
不可以……不行……
絕對不行……
他和顧舒其視線對上一瞬。
他想像陸霖那般讓顧舒其選,但是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如果,顧舒其選的是陸霖呢?
他要眼睜睜看著顧舒其和陸霖在自己面前做愛嗎?
可如果不選,顧舒其會遭受的,是更黑暗的東西。
那絕對不行!
「小其……你……」陳漾聽見自己的聲音,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話沒說完,顧舒其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現在,他不得不選。
陳漾想,哪怕,顧舒其選的是陸霖,那又怎麼樣?
只要他安全。
他只要他安全,就夠了。
但是一顆心,還是不免被高高吊起,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隨之,逆流而上。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那些大漢們的視線都少了幾分意淫,多了幾分看好戲似的屏息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顧舒其的選擇,包括屏幕里,不知不覺已經坐正了身形的面具男人。
顧舒其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窗外的夜風吹入他半敞開的領口,他白皙的身體上簌簌泛起一陣戰慄。他覺得那夜風仿佛一瞬間就遊走遍他的全身,讓他的身體無比冰冷。
他的心也仿佛被泡在了冰池子裡,窒息的難受。
這樣難堪,這樣絕望的境地,他經受了多少次了?
可是每一次,都走過來了。
是的,他想起來了。
小時候,他被打個半死,頭上流下的鮮血糊住了眼睛。他費力地從窗口向外望,被血染紅的視線中,他看到了漫天清亮的星辰。
那個時候,哪怕痛苦,絕望,淒楚,他也在那漫天一閃一閃的繁星,那繁星背後的廣袤天幕中,看到了希望。
只要他出去,就有希望。
瘦小又渾身都是血的孩子,拼儘自己全部的力氣,從那個窗口爬出。
跑,一直跑,跑向他的希望,跑向他的新生。
現在也是一樣的。
顧舒其想。
他顫抖的身軀,不知何時又開始積蓄起了力量。
顧舒其想起近來發生的種種,他想,他要冷靜,他一定能挺過去。
他要活著。
他要讓眼前的陳漾,和陸霖,都活下去。
「我……選陳漾。」少年緩緩抬起頭,與屏幕中的面具人對視。
他的眼神澄澈而乾淨,又透著萬分的篤定,像草原上自在的風,又像高塔上不息的火焰。
陳漾怔了怔。
高懸的心倏忽落下,又過山車似的,瞬間又吊得更高。
顧舒其,選了……他?
那麼,他……要和……顧舒其……做愛?
陳漾腦中一片空白,仿佛已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意識里反覆只有一句話,「和顧舒其……做愛。」
陸霖攥在身後的拳頭,指縫中的鮮血砸落在地上,是無聲的。
他沉著眼,神情暗暗透著狠戾,眼睜睜看著押在陳漾身後的人一個個鬆開了手。陳漾站起來,搖搖晃晃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顧舒其。
沒人看到陸霖微低著的面孔下,牙齒咬著。
咬得太狠,血腥味從緊合的牙關滲出來,硫酸似的,似要把他的皮肉,從裡到外,一寸一寸地,都燒焦,烤爛。
他始終,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沉沉地,沉沉地盯著陳漾的每一個動作,然後視線終於不得不轉移,隨著那慢慢靠近的身影,落在了床上的那個少年身上。
一瞬間,那道白色的,清瘦的身影落入眼眸,甚至讓他有種瞳孔被燒灼的痛感。
他發現自己在顫抖。
第一次,在人生所有的記憶中,因為憤怒,痛苦,和滔天海嘯般衝來的嫉妒與不甘,他居然忍不住,讓自己的身體失控地顫抖。
一直筆挺跪著的陰冷少年,身體失控地踉蹌了一下,身後人還當他是要反抗,眼疾手快地按住他。
陸霖被按著,一瞬間,頭卻昂得更高,憤怒在瞳孔中咆哮燃燒,恨不得衝出他的軀體去燒死那個人,那個正在靠近顧舒其的人。
「陳漾!你敢!」陸霖咬牙切齒,鮮血從口中迸濺出來。
他瘋狂地瞪著已經走到床前的陳漾,「你敢碰他!你敢碰他!」
顧舒其和陳漾都被陸霖的瘋狂引得微微一怔,顧舒其驚訝地看向陸霖,下一瞬,他只覺得腰間一緊,已經給人擁住,落入了一個溫暖又熾燙的懷抱中。
陳漾傾身上了那暗紅色的大床,把那如翩翩白蝶的少年,輕輕擁在了自己懷中。
滾燙的呼吸灑落在他耳畔,陳漾的聲音有點喑啞,卻仍舊透著一如既往的,讓他熟悉的暖意。
「怕不怕?」
「怕。」對著陳漾,顧舒其不知不覺,並未掩飾自己的心緒。
陳漾知道他怕,因此心裡更加難受,更加憐惜。
他捧起顧舒其的臉,他皎白的面容因為這難堪的境地,微微透出一絲紅暈,反而讓他顯得像是在羞澀,有種懵懂的醉人。
陳漾原本緊繃的心緒,如酒意上頭般漸漸彌散,眼前人的臉,身體,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如一幅太過迷人的畫般,讓他痴戀,讓他忍不住想要進入這畫中的世界,進入他。
這一刻,少年心中的愛憐是最深沉的海水,包裹著海上一葉孤舟。
舟里躺著他最愛的少年。
他想要用全部的力量守護他,溫暖他。
「我會陪著你。」陳漾輕輕在他耳畔說,「我會,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