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漾猛地轉身看去。
手下跑過來,拿著手機對陳漾說,「酒店附近有車子拍到,二十分鐘前,顧先生離開了酒店!」
暗室內,雖然聲音有些低,但顧舒其和陸霖都聽到了那人說的話。
顧舒其不由得瞳孔微微睜大。
離開酒店?怎麼可能?!他不是就在這裡嗎?
陸霖在他耳畔低低地笑,「小其,你不會真得以為,我為了抓你,就只是做了這些準備吧。」
他指的是這場美麗又驚心動魄的求婚儀式。
不,當然不止這些,遠遠不止。
從幾個月前開始,那個人就開始接受訓練。一顰一笑,形體動作,再到全身的每一處細節,都做到了和顧舒其,一模一樣。
說這場計劃冒險只是笑談,陸霖從來不喜歡冒險。他求的,是不管如何,都要得到他的小其。
雖然一定要在陳漾求婚的前夕擄走顧舒其,這執念讓他的計劃免不了會有冒險。但是,他早就開始布局了,也做好了萬全準備。哪怕有環節出現紕漏,也會有新的計劃跟上。今天,註定了的,顧舒其是走不進陳漾的那場求婚儀式里的,他只能走進他陸霖的懷中。
顧舒其也隱隱有了猜測,難道,是有人偽裝成他?
可是,除非那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不然再高明的偽裝,也一定會有紕漏。
可是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呢?他心裡隱隱堅信,那偽裝一定會被拆穿。
暗室外。
陳漾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行車記錄儀畫面,那個上了前車的年輕男人,白色襯衫,水藍色牛仔褲。
更關鍵的是,他的面部被拍得很清晰,是顧舒其!那就是他!
再沒有一絲遲疑,陳漾馬上跑向宴會廳外,一邊讓人去查那輛車的車牌號,一邊馬上集結底下人追過去。
顧舒其的呼吸一瞬停滯了。
他看著暗室外,陳漾在他的視線中越跑越遠,距他越來越遠,他的意識都有點恍惚了。
怎麼可能呢?什麼樣的偽裝能做到這樣高明,怎麼可能,陳漾連一絲遲疑都沒有,就追過去了呢?
巨大的驚訝和恐懼攫取了顧舒其。這一次,陳漾是真的離開了。他真真正正,一個人留在了這裡。身後,是緊緊環抱住他,在他耳邊發出冷笑的陸霖。
再支撐不住了。
他的心一點一點,仿佛是在往無邊的深海里掉。撐在玻璃牆上的那隻手,終於,再也沒有一點力氣地,垂落下來。
陸霖伸出手,顧舒其那隻白皙的手臂,便正好落入了他的掌心。
顧舒其微弱地呼吸著,長睫不安地輕顫。
陸霖在他那隻手臂上摩挲一下,又向下俯身,手穿過顧舒其的膝彎,把人整個抱起,顧舒其只能無力地落在他懷中,他緊緊地箍著他,轉身走去。
車牌號的主人查到了,是陸霖!
陳漾發現自己居然都沒有絲毫意外。車子在他的駕駛下在高速路上疾馳,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前路,一直高懸著的心,緩了一瞬。
總比是那些綁匪的好。哪怕是陸霖,也總比落入那些綁匪手中好。
但是,隨之而來的恐懼與緊張又幾乎讓他喘不過氣。小其現在怎麼樣了?陸霖會對他做什麼?想起陸霖近來似撕開偽裝般越來越乖張的手段,方才緩和一瞬的心情,轉眼又被更深的惶恐焦慮取代。
車子嘶鳴著奔騰在路上,一如他此刻的心。
顧舒其坐上的那輛屬於陸霖的車還在被追蹤著,陳漾的車隊一路趕去。
與此同時。
星美國際酒店,巨大的直升機轟鳴著,緩緩停落在酒店頂樓。
一眾黑衣人開道,陸霖抱著顧舒其,走上天台。
直升機引擎轟鳴著旋起氣流,吹亂了他懷中人的發。陸霖一邊抱著顧舒其,一邊在懷中人白皙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下,說:「寶貝,我們回家。」
他把無力的顧舒其抬抱起來送上去,上邊的人小心接過,他自己也上了飛機坐到顧舒其身畔。安全帶被扣好,身畔男人的手掌抓住他的手,深深地覆裹,顧舒其眼睜睜看著隨著直升機飛去,下面的一切都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的心跳得很快。
陸霖似是安撫,在他的臉頰上親昵地摩挲一下,他的聲音在轟鳴聲中斷斷續續地傳來,「很快……很快我們就到家了。」
一輛輛車停在別墅大門外,陳漾的人魚貫而下,幾乎是將別墅團團包圍的態勢。
刺耳的鳴笛聲傳來,警察也到了。
根據追蹤調查,顧舒其坐車來到了這裡。而這座別墅,也是屬於陸霖的。
陳漾對警察說,他懷疑顧舒其遭到了非法拘禁,還調出了前段時間顧舒其指控陸霖猥褻的案子。
酒店發生的一切,顧舒其的突然失蹤,癱瘓的監控,他也告知了警察。
警察們進入陸家別墅的時候,陳漾只能等在大門外。他不安而焦慮,只能企盼他們能快點把小其帶出來。
過了不久,警察們從別墅內出來了,一人在他們的保護下也緩緩走出。
「小其!」陳漾叫了一聲。
但是顧舒其始終低著頭,沒看他。
按照正常程序,警察們讓陳漾隨他們回去警局做筆錄,陳漾當然同意。但顧舒其徑直上了警車,全程沒看他一眼,也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陳漾心裡的感覺已經不是用驚訝能形容的了。但是礙於警察在,顧舒其又在警方的保護下,他也沒法強勢靠近他。
到了警局,另一個沒能在別墅里找到人也出現在他們面前——
陸霖。
顧舒其是在近黃昏時才慢慢徹底恢復力氣的。
他從方才一直躺著的床上下來,身上還穿著來時的白襯衫,牛仔褲。運動鞋哪裡也找不到,他只能穿上放在床下的一雙柔軟的拖鞋。
他的意識一直是清醒的,所以他是親眼看著那輛直升機掠過城市上空,飛了不久,穿過平如鏡面的巨大湖泊麓湖的上空,隨後停在了一棟純白色的半山別墅院中。
別墅院前的無邊際泳池仿佛與遠處的天幕連成一線。
直升機緩緩下落。
陸霖抱著顧舒其下了飛機,迎著站成兩排的微微低頭的下人們的身影,緩緩走入了這棟別墅中。
所以,即便此時已恢復了知覺,顧舒其也沒想著馬上就跑出去,或者隨便找哪個這棟別墅里的下人求助。
陸霖能把他帶到這裡來,他想他應該早就在外面安排了人守著他。
而那些傭人們,看他們當時看著他被抱進來卻頭都未抬的反應,他估計他們早都已被陸霖的人做了叮囑,說白了,他們都聽陸霖的。
顧舒其馬上掃視臥室周圍,又去窗口看了一圈。
陸霖現在不在,在他過來之前,他決定找方法自救。
他現在是在三樓,窗下並沒人守著,他想他也許可以找根繩子繫著從窗口跳下,找機會逃跑。
在屋內迅速掃視,顧舒其進入衣帽間,打開衣櫃。
但是,在開櫃門的一瞬,他卻猛地頓住。
巨大的衣櫃裡,一件一件,全都是白色的禮服款西服。
有燕尾服款的,有繡金色花紋的,有新中式的,還有純白色未帶一點裝飾的低調簡約款……
真正讓顧舒其感到巨大的不安的,是這些白色禮服的胸口處,都佩戴有胸花。胸花下綴
有精緻淺粉色飄帶,上面統統都寫著,「新郎」,兩個字。
顧舒其的身體猛然僵住了。
衣帽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顧舒其渾身一震。
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
「顧先生,您醒了。」他微笑著說,「陸先生留了話,等您醒來,可以先試一下……」他的視線轉向衣櫃,「陸先生為您準備的,婚禮上,您要穿的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