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在陸霖的私人海島上。
顧舒其被他一路抱著,來到了島上的一座純白色三層別墅。
別墅面朝大海,大面積的落地玻璃,可以從屋內看到外面清透碧藍的海水,陽光下,海面波光粼粼。
別墅周圍種著成排的棕櫚樹,樹下有躺椅和吊床,木架下掛著長長的鞦韆,穿著白色衣服的園丁正修建著草坪。
顧舒其被陸霖抱著進了浴室。
隔著緊閉的浴室門,不時傳來喝罵聲。
繼而,那聲音又被細碎的嗚咽取代。
陸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有紅紅的,隱隱的巴掌印,但他嘴角帶著饜足的笑。即便最後是被顧舒其趕出來的,心情也頗好的樣子。
浴室門關上的剎那,露出浴缸內一抹白皙赤裸的身影。
顧舒其抱著膝蓋,縮在偌大的浴缸一角。黑髮不斷向下滴著水珠,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緊緊攥在膝蓋上直掐出紅痕的手,昭示出他此刻的內心。
他掬一捧水,潑灑在自己身上。
陸霖把他洗得很乾淨。
該洗的,不該洗的地方,全都洗了個遍。該碰的,不該碰的,也全都碰了個遍。
就像陸霖自己說過的,他現在落在他手裡,他自然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顧舒其微微有些失神,繼續往自己已然有些泛白的身體上木然地掬水。
他想,這樣的生活,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那個人呢?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陳漾迎著片片紛飛的花瓣,身披日光,一步步向他走來的模樣。
還有,他在巨大的刺激下,口吐鮮血的模樣。
他心裡一陣尖銳的痛,不覺捂住了胸口。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低頭間,看到無名指上那枚還在璀璨發光的,箍住他手指的東西。
眼裡驀地一狠,酸澀和憤怒同時湧上來。他把它摘下來,用力地扔出去。
戒指在地板上滾了幾圈,掉進顧舒其看不見的角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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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歹覺得自己喘過了氣。環住自己赤裸膝蓋的雙手,不由得抱的更緊,更緊。
晚上,海島上迎來了盛大的慶祝派對。
慶祝的只有一件事,陸霖的新婚。
巨大遊艇運來數百箱酒和食材,海邊燃起直躥天際的篝火,與遊艇上璀璨閃爍的燈帶相映成輝。
餐食由陸霖的私人廚師團隊打造,北海道海膽配黑松露薄片、火山石炭烤和牛、清蒸帝王蟹……
一道道美食放在顧舒其面前,他卻全沒了先前被陳漾解鎖的,被他親昵地叫做「小吃貨」的那種興味。看什麼都是灰色的,吃什麼似乎都沒有味道。
唯獨對酒似乎十分青睞。2008年的唐培里儂香檳,1999年的羅曼尼康帝,也不管放在自己面前的是什麼,紅的白的,拿起來就喝。
陸霖看出不對,不讓人再給他上酒了。顧舒其臉上起了薄紅,有些醺然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就好像再多看他一眼都是折磨似的,冷冷移開了視線。
陸霖心裡一凜,面上沒顯,攥著酒杯的手卻緊了緊,將自己杯中的酒都一飲而盡。
晚餐後是舞會。
島上的人除了為陸霖一人服務的工作人員,就是原住民。不過,這些原住民也全部都為陸霖工作來換取工資。因此,陸霖說這裡是他的「國度」,並不為過。
篝火燃燒,遊艇上散射著酷炫閃耀的燈光,每個人都沉浸在節日般熱烈的氛圍中,隨性的歌舞。
顧舒其看著他們每個人臉上的笑容,心裡卻覺得更荒涼,更難過。陸霖坐在他身邊,將他攬在懷裡,親昵地嗅吻他的頸窩,說:「想不想去跳舞?我帶你一起跳,好不好?」
顧舒其看到有幾個原住民正在圍著篝火跳他們當地的特色舞蹈。
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有力,有時向著天空祈禱,有時又向著大海的方向狀似擁抱。他們的面容神情始終是祥和而充滿力量的,仿佛沒有什麼能把他們打倒,能奪走他們心中的信仰,他們堅不可摧。
顧舒其的心不知不覺就被打動了。
他推開抱著自己的陸霖,伴著點醉意地走過去,情不自禁地近距離欣賞著他們的舞姿。
陸霖被推開也不惱,只是重新坐正,一直冷冷地盯著顧舒其看。
那幾個原住民也很快注意到了顧舒其。他們很熱情,這支舞蹈的動作也很簡單,他們很快一個一個地都擁上來,手把手地教顧舒其怎麼跳。
顧舒其醉了,他也不推拒,跟著他們一起跳起來。
很快,原住民們都退後,在篝火邊跳起那支舞蹈的人只有顧舒其了。
他穿著白色絲質襯衣,同色系亞麻褲,海風一吹,柔軟的布料在他身上隨風飄蕩,讓他的舞姿除了充滿力量之外,更多了一種飄逸的美感。
他的神情是虔誠的,比之原住民們也不遑多讓,順著舞姿,他有時看向天空,有時看向大海,目光寧靜而充滿力量,透著一種隱隱散發光輝的神性。
周圍漸漸就聚集了更多的人來看,比方才那幾個原住民在跳時還要多。
深藍天幕下的年輕男子,出眾的俊秀容顏,神態寧靜而美好,仿佛來自古遠時代的祭祀者,又仿佛是這片大海送給人間的一份珍貴的禮物。他的一舉手一抬足,不覺間都牽引起每個人的視線,每個人的心臟。
陸霖一開始只是冷冷地看著,到後來,一顆心也不知不覺被顧舒其整個人全然吸引住,神情中多了欣賞,也再壓抑不住心底愛戀的沉迷。
顧舒其醉著,跳著,直到他在旋轉中,於人群中忽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他猛然怔住了。
是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後背乍寒,動作也截然而止。
但那張臉閃了一瞬,就又隱沒在人群中,不知去向了。顧舒其怔怔地環顧周圍,也沒找到那道人影。
人群中卻爆發出熱烈的鼓掌聲。他們把顧舒其這突如起來的停止也當作他的有意為之,本就是舞蹈的一環。原住民們熱情地捧來剛編好的棕櫚葉環,戴在他頭上。旁邊有人用英語向他翻譯原住民們的話,這棕櫚葉環,只會戴在當晚最好的舞者頭上。
顧舒其溫和地淺笑,禮貌回應,眾人圍擁著他,很快,周圍的音樂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快,所有人又都沉浸在歡樂的旋律中,恣意舞動。
顧舒其的身後貼上來一道熾熱的胸膛。
他回頭一看,是陸霖。
想走,被陸霖拽住了手臂。
「我都不知道原來小其會跳舞。」人群在旁熱舞,他貼在他耳邊說。
顧舒其推不開他,冷冷回應,「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會跳舞。」他頓了頓,接著說,「大概是因為我和你待在一起太痛苦,需要發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