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在那張床上待了好幾天。
不是下不了,是不能下。
陸霖不允許。
如果下床,那一定是被陸霖抱著,到哪裡都被他困在懷中。
顧舒其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發現自己現在變得很多眼淚。
以前,被沈馳揚第一次囚禁的時候,他還很倔強,一滴眼淚都不允許自己掉,任何情緒都被冷漠包裹。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堅硬的刺蝟,只要他把自己縮起來,誰都別想傷害他,也傷害不到他。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自己成熟了很多,卻變得比以前要更脆弱了。
他不知不覺又想起了陳漾。
想起了他們以前的美好時光,像這樣美麗的月色里,他會被他甜蜜地摟在懷中,兩人笑著,親著,逗弄著,足可以一直聊到天亮都不困。
他想起很多和陳漾的點點滴滴。
然後他終於明白過來。
是了,被沈馳揚囚禁的時候,他心裡誰都沒有,甚至覺得自己的分量都寥寥。他只是覺得人生苦寒,他要忍一忍,熬一熬,把這些歲月都咬著牙挺過去,才能變成一個形單影隻但終於走完這一生的老人,安然地閉上眼睛。
可他後來遇到了陳漾。
他讓他懂得什麼叫陪伴,分享,愛,與接納。
他接納了他的愛。
他的心裡也生出了愛,能夠拿出來獻給他人。
他的心變軟了。
他嘗過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度過了很多美好的時光,有了一個非常好,再不能更好的愛人。
所以,他好像,再沒以前那麼能吃苦了。
當苦難來到的時候,心裡的苦澀,是從前的千倍,萬倍。他變成了一個嬌慣的孩子,因為被人愛著,知道什麼是美好,知道什麼是甜蜜,所以更難忍受苦澀,更難在想起那個人熟悉卻再無法撫摸的臉龐時,能夠忍著,不落淚。
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的輕微顫抖,陸霖醒了。
「醒了?」他問他。
顧舒其沒說話。
陸霖在他白皙光裸的背上輕吻一下,把他翻轉過來。
顧舒其閉上眼。
月下,他長睫輕顫,皮膚白皙,是一朵乾淨的隨風微盪的百合,花瓣上有清澈晶瑩的露珠。
陸霖發現,自己不管什麼時候面對顧舒其,都免不了那種怦然的心動。
他看不夠他。
愛不夠他。
也總是,yao不夠。
他埋首在顧舒其頸間,緩又深地親,細細密密的吻又落在他的胸膛,手情不自禁地放上他的窄腰。
顧舒其睜開眼。
他聲音沒有什麼溫度,卻也不再像以前那麼咄咄逼人。
「今天……已經來過好幾次了,別再來了。」他又加一句,「好嗎?」
陸霖聽出他語氣中的脆弱,看著那張臉,本能的想說好。
可是轉瞬間,他的視線落在顧舒其空空如也的無名指上,心又變得很冷硬了。
戒指被他扔進海里以後,若是其他人,可能也就算了。可是陸霖不肯。他雇了專業的海下作業團隊,這幾天一直在大海撈針地找。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手下人勸他別再繼續,可以再為顧舒其做一枚,但他不肯聽。
那一枚,不會是這一枚。就像其他人,不會是這個人。
他要的自始至終只有這一個人,他給他的,這僅此一枚的戒指,他又憑什麼……怎麼忍心……當著他的面,狠狠丟掉?
只要那枚戒指還沒找到,只要懷中人的手上還空著,他就發現,自己的怒意無法平息。自己的「懲罰」,依然想繼續。
月色幽暗,他眼中冷冽,面對顧舒其,緩緩摸上他的面頰,在他的唇上摩挲。
「很多次了麼?」他冷冷地說,「但是怎麼辦呢?我還沒yao夠。」
他一瞬狠狠俯下身,重重吻上顧舒其的唇,止不住地輾轉蹂躪。
海風徐徐,窗邊白色紗簾輕盪。
黑暗中,海浪翻湧,澎湃作響。
第二天,海上作業隊傳來消息,那枚戒指居然被找到了。
陸霖得到消息就跑了過去。很戲劇性的,作業隊費了極大功夫,最後卻是當地一個漁民在魚肚子裡找到的。顧舒其照常給作業隊付了約定的報酬,至於漁民一家,則得到了一筆天價的感謝費,足夠他們幾輩子吃喝不愁。
陸霖親自給戒指洗淨消毒,拿來給顧舒其戴上。
顧舒其這次沒推拒,也沒再扔戒指了。
他坐在床上,陸霖單膝跪在床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戒指再次緩緩滑入無名指,顧舒其的心越來越緊,卻什麼都不能做。
反正,摘下去,也還會再被戴上的不是嗎?即便扔了,也還會被找回來。或者,重新再打造一支。
仿佛一條永遠砍不斷的枷鎖。顧舒其悲哀地想。
陸霖看他這麼順從,心裡簡直有些感動了。他覺得這戒指能被重新找回來,是天意。連老天都在幫他。他和顧舒其,必然是一輩子都會在一起的愛人,沒誰能把他們分開,連顧舒其自己都不能。
他愛意深沉地緊緊抱住顧舒其,把他從床上抱下來。
顧舒其的雙腳終於又落在地上。
他冷冷地問:「我可以自己下床了嗎?」
「可以。」陸霖愛戀地吻他的臉頰,說:「寶貝,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們本來就是來這座海島上度蜜月的。」
顧舒其冷哼一聲,「是來床上度蜜月吧。」
陸霖居然在他屁股上輕掐一把,曖昧地說:「你想繼續在床上度也可以。」
顧舒其猛地推開他,趕緊走出門去。
人離開了別墅,他有種恍然重生之感。這幾天被陸霖沒白天沒黑夜地關在臥室里,還要被他來回地zuo那種事,他真覺得快瘋了,真是比坐牢還難受。
碧藍晴空,海風舒爽,日光下的海水清澈如藍寶石,讓人看了心曠神怡。
顧舒其的心情雖然沒被這美景徹底治癒好,但也總歸沒有被困在別墅時那麼難受了。
陸霖好像也是特意放他暫時的自由,沒跟著他來,他出門的時候還跟他說海島上他哪裡都可以去,他可以盡情地玩,盡情地逛。
顧舒其在心裡冷哼,再盡情那也不過是在他的手掌心逛。
所以他也沒去很多地方,只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海邊,待了很久。
後來隱約有人聲傳來,顧舒其回過頭,看到海邊棧橋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幾個原住民,正在用當地話聊天。
顧舒其左右看了看,生出點隱秘的其他心思。
他走到那幾人面前,連比劃帶用英語,想向他們藉手機用一下。
那幾人似乎是聽懂了,有人想借給他,但又被旁邊的人制止,顧舒其一急,中文都飆出來了,說:「我會給你們錢!等著,我給你們找點錢!」
他話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人聲,緩緩地說:「我勸你最好別動這種心思。」
顧舒其一怔,回過身,。
棧橋另一端,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和他長著一模一樣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