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微微瞪大眼,身子一僵。
他本能地想推開陸霖,但他現在有計劃在身,他也不知推開他是不是妥當,但又實在忍不了。
所幸,這次陸霖一反常態地只是淺吻,很快就與他分開了,只是手還牽著他的手,不肯放。
顧舒其鬆了口氣,但是轉瞬間,陸霖又徑直牽著他的手,向二樓走去。
二樓就是臥室,不用想都知道現在上臥室是去做什麼。
顧舒其有時真的奇怪。陸霖在他印象里看起來一直是個十分高冷的禁慾派,可怎麼現在和他結婚了,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每天都那麼熱衷地要和他做那種事呢,還總是沒完沒了。
他這時候全然忘記了他自己其實也是個在那方面比較冷淡的禁慾派。可是遇到了陳漾以後,也變了。
有時候,他甚至比陳漾還要更欲望十足一些,更別提陳漾本身就是個荷爾蒙爆棚的欲望派,兩人天雷勾動地火,只要膩在一塊兒,恨不得直接住在床上。
大抵愛情必然是伴隨著欲望的。
愛欲熾烈,讓人身不由己。
只是有些火焰是濃情蜜意的結合。
有些火焰,卻只是一廂情願的猛烈燃燒。即便對方不願,那火焰也沒什麼可以止息,燒得懷中人痛不欲生,也等不到他期盼的甘霖。
陸霖愛意醺然,牽著顧舒其往樓上走。
顧舒其驟然止住腳步,一手還慌裡慌張地扒住欄杆扶手。
「怎麼了?」陸霖回頭。
以往顧舒其這時候要麼直接跑要麼直接給陸霖甩巴掌的。但他現在不想和對方鬧得太難看,想儘量讓陸霖漸漸對他放鬆警惕。
不過,上樓他又是萬萬不願的。
他只好緩兵之計地說:「我……我想出去走走,消食。」
他正想轉身,不提防手被人猛地往回一拽,陸霖俯身,已經將他壓在了牆上,緩緩逼近。
顧舒其拼命忍著想劇烈掙扎的衝動,只微微顫抖著,側過頭。
「你……你幹什麼……」他的聲音也在發顫。他實在是怕了陸霖對他使的那些強硬手段了。怕對方現在就不管不顧地把他拽上樓,強硬地按到chuang上去。
但陸霖今天心情好,也很一反常態。
他湊近顧舒其,熾熱的氣息籠在他面頰上,視線掃過他微微顫動的眉眼,輕聲說:「怎麼忽然變得這麼乖了,說話也這麼好聲好氣?」他微微一笑,摩挲他的唇,「小其不會是想著,假裝乖順,讓我放鬆警惕,你好找機會逃跑吧。」
顧舒其心裡剛建好的計劃已經警笛爆鳴了。
他的喉結難耐地掙動一下,臉色也愈發白。
忽地,他一把推開陸霖,有些生氣地說:「對你不好不行,對你好聲好氣也不行,賤不賤啊你,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他說著,就順杆爬地趕緊往外面走。
陸霖卻也長腿一邁快步追上來,攬住他的肩,在他臉頰上輕捏一下,說:「你才是皇帝,一句話就能要人命,叫我心甘情願伺候你。」
顧舒其心裡冷笑,他是皇帝?哪有皇帝被人bang在chuang上為所欲為的。
但他忍著沒發作,就任陸霖那麼攬著他的肩往外走,陸霖心情愈發大好。
外面燈光投下來,美是美,但總歸有些遮掩了大海本來的形貌。
顧舒其和陸霖肩並肩,沿著海岸線走,不知不覺就走出了那片燈光。
依著月色,兩人在海岸邊並行的身影,遠遠看去,倒也登對。
夜晚的海面神秘幽暗,極美,看得久了,卻也總是免不住會翻起人心底一些難言的心事。
顧舒其思念著陳漾,擔心著陳漾,海面越奔騰,他心裡越煎熬。恨不得自己能現在就長出一雙翅膀,飛過這片海面,飛到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他深愛的人身邊。
但是身畔的人,還一直牢牢地,不容他拒絕地牽著他的手。
「其實我以前很怕海。」看著深暗的海面,陸霖幽幽地說。
顧舒其在心裡想,他又要向自己訴說那些他並不感興趣的往事了,真是討厭。
陸霖的瞳仁中倒映著翻滾澎湃的黑暗浪潮,幽幽地說:「因為我媽媽就死在海邊。」
顧舒其微微一怔。
那段時間他和陸霖被他自導自演綁架困在倉庫,陸霖也對他說了許多。但並沒有提過這段往事。
雖然並不感興趣,但不得不承認,陸霖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心裡微微一驚,不由得注意到對方臉上在那一瞬流露出的複雜情緒。
「是……出了什麼事?」半是刻意討好,半是自發地,顧舒其問道。
陸霖看向他,似是因為顧舒其的主動問起,而有些動容。
「我三歲的時候,我媽和別人私奔,在海邊的時候被我爸的人找到了。」陸霖又看向那片黑色的海,緩緩地說:「我爸親自開槍,把我媽媽,和那個男人都打死了。」
顧舒其背後一陣止不住地發寒。
殺人?卻沒有被法律懲罰?這在他的世界裡是絕難以想像的事。
但是想到現在自己也被陸家同樣無法無天地擄來,根本逃脫不開,似乎他們一早就做過這樣踐踏法律的事,並不稀奇。
「那……那你……」他記憶里的陸淮贏似乎很看中這個兒子,兩人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件黑暗的往事而心存芥蒂。
「我三歲,能對母親有什麼印象呢?」他微微一笑,「我甚至連模糊的記憶都沒有。這些事,也是後來聽別人說的。我爸並沒有隱瞞,而是選擇把真相告訴了我。」
陸霖看向顧舒其,「他說,我可以恨他。但是不要忘了,我的母親死後,他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他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陸霖琥珀色的眼睛裡盛著濃得劃不開的黑暗,「那個時候我告訴他,我對媽媽已經沒有任何記憶了。在這個世上,我只有父親,只有他。」
顧舒其怔怔地看著陸霖眼中的黑暗。
他發現他好像也沒有那麼了解眼前人。
他的偏執,他的陰暗,他的瘋狂,對他來說說統統都是只見結果而不知來處。這一刻的對視,他覺得自己好像比以前多了解了他一些,他好像明白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個人了。但到底,那個黑暗的世界也只是被撕開了一角縫隙,僅僅只是一角。
他有太多他無法看清的東西了。
他和陳漾不一樣。
陳漾是浩然燦爛又溫暖四溢的太陽。
而陸霖是黑暗的大海。大海無所不能無處不在。他知道這大海有多麼恐怖的力量,所以更害怕被他包裹,更害怕自己會被他拖入海中,永遠被他困囚在幽深的黑暗海底。
他怕陸霖。
他怕他會就這樣永遠死死地抓著他。
直到他真的死去那一天。
「那我呢?」顧舒其有些顫著聲問,「如果有一天,我也和你媽媽一樣,和別人私奔了。你是不是也會像你父親那樣……殺了我?」
陸霖一怔,眼中暗涌閃爍。
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問題。
「不會。」但是他馬上就想到了答案。
「顧舒其。」他說,「我這個人,像我父親一樣偏執,我知道。」他靜靜地看著顧舒其澄澈的眼睛,「但我不想真的毀掉你。我愛你。我現在做的一切,說到底都是想讓你也愛我。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和我母親一樣……」
他緩緩靠近他,一字一頓,「那我會在我衝動地想要殺掉你之前,殺掉,我自己。」
他的語氣和眼神都是那麼篤定,讓顧舒其止不住地汗毛聳立。
「但是……」陸霖又靠近他耳畔,「除了殺掉我自己,我也會,殺掉那個讓你背叛我的人。那會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讓你一輩子,都,記,得,我。」
顧舒其猛地一把推開他,海風吹起他烏黑的髮絲,他有些驚魂未定地退後一步。
「惡魔,變態。」他恨恨罵道。
陸霖沉沉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倏爾又笑了。那笑容中卻似已沒什麼戾氣了。「不過你放心,這輩子,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的。你不光背叛不了我,你根本一輩子,都離不開我。」他輕巧地笑,仿佛自己說的是什麼皆大歡喜的事情。
顧舒其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又退後一步。
陸霖牽住他的手,說:「你不信?」
顧舒其冷冷道,「信。你無所不能你十分強大,我現在不信也得信了。我他媽每天連離你一米遠都做不到,我還敢不信?」
陸霖笑著親親他的臉頰,「小其是個聰明人,就是太固執了。」
顧舒其冷哼一聲。
你可以偏執?我就不能固執?
但是他現在依舊沒忘記自己的計劃。後面兩人聊天,他也把平常那些往外扎出去的刺都收回了些,儘量不讓兩人搞得太僵。陸霖感覺到了,也明顯得心情越來越好。
夜色更濃。
陸霖牽著顧舒其的手,想要往回走。
顧舒其卻還想繼續。陸霖早就察覺到了,他明明早都困了,卻硬是倔強地強撐著不想回去。
為什麼?答案不言而喻。陸霖假作不知,微微勾起嘴角。
「小其,該回去了。」他在他耳畔說。
顧舒其渾身僵硬,「再……再走會兒吧。」
正說著,人已經又被陸霖抱起來。
「春宵一刻值千金。」陸霖說著,就轉身往回走。
顧舒其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