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腳步聲一步步接近,顧舒其終於感覺到不對。
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陸錚。
陸錚穿一件黑色緞面襯衫,配著金絲邊眼鏡,袖口微微捲起,西裝外套被他閒閒地
搭在手臂上,枝杈似的淡淡青筋在手臂上浮起。
他噙著一抹笑,盯著顧舒其看,刀削斧鑿般的英俊五官上,這一次,那一處斷眉在顧舒其眼中看得格外清晰。
身體下意識地一僵,陷在柔軟的沙發里,顧舒其看到這個男人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他的臥室里。哪怕他當這整座房子都是牢籠,可這裡也是他的臥室,他本能的會生出安全感的地方。這個男人,就這麼不請自來,堂而皇之地進入了他的房間。
他面帶笑容,可神情中自有一股囂張的氣勢,顧舒其本能的生出一絲緊張和不適。
而且,與對方的穿戴整齊相比,他因為不打算出去,也沒換衣服。只是穿了一件類睡衣的天藍色家居服,輕薄柔軟的布料貼在身上,更讓他感覺到一絲尷尬和沒安全感。
「出去。」顧舒其放下了書,眉頭皺起。雖然知道這人來頭大,他還是不客氣地說,絲毫沒有和陸錚周旋的打算。
陸錚也有一絲意外。
昨夜陸霖和他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他還以為,顧舒其在知道他的身份後,會對他生出些畏懼和忌憚,起碼,會對他做些表面功夫。
這反倒更讓他生出興趣了。
他就像沒聽到顧舒其的話般,將手中的外套在顧舒其對面的沙發上閒閒一搭,就勢坐在了顧舒其對面,修長勁實的雙臂舒展開,宛若這裡就是自己的臥室般,他懶懶向後靠坐在沙發上,笑吟吟地盯著顧舒其。
顧舒其被他的笑搞得心裡一陣發毛。
有點像小貓發脾氣,他把書往面前的茶几上重重一擱,加重語氣,「你沒聽到?!」
陸錚頭一偏,散漫中帶著幾分囂張的霸氣,「你沒聽陸霖說我是誰?」說著,他重心前移,傾身靠近只有一個茶几之隔的顧舒其,斷眉分外森然,笑道:「只要我想,現在,我有一千種辦法,可以讓人要了你的命。」
顧舒其怔了怔。
他是怕的。
很少有人面對這種場景,這樣的人物會不怕。
但現在的顧舒其,被陸霖擄來後,日夜的無盡的折磨,對陳漾的絕望的思念,又讓他似乎生出了一種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心氣。反正他什麼都沒有了,反正他什麼都被奪走了。
反正他現在活著,也時常會有一種自己的心不再跳動的感覺。自己已經死了的感覺。
這樣的他,也自然生出了幾分無畏的氣勢。
「隨你的便。」顧舒其冷冷說,「在陸家的地盤上殺了陸霖的人,就算你能耐,我看你到時候又該怎麼收場。」
他一句話就戳破陸錚也不過是在嚇唬他。他不會真得對他怎麼樣。他早看透了。
陸錚挑了挑眉,笑笑,也決定不再繼續嚇唬顧舒其了。他現在知道自己也嚇唬不住,顧舒其並不是個會被他擁有的力量嚇到腿軟的人。
這讓他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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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點,愈發興奮。
「哦?」但他看著顧舒其那雙美麗的眼睛,也愈發的,不想認輸。
「你現在已經當自己是陸霖的人了?」他說,「你不是被綁來的嗎?結婚也是強迫,住在這裡也是囚禁。昨天晚上,你哭著叫他不要的聲音,可是傳的整棟別墅都是,我想不聽見都不行。我每一聲,都聽見了。」他一字一頓。
顧舒其的臉色漸漸變了。
陸錚狠毒慣了,不依不饒繼續道:「怎麼,現在你倒把自己當他的人了?是斯德哥爾摩症,愛上了?」
顧舒其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很難看。
他的手抓著衣角,攥得很緊,很緊。
這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好似一把斧頭,砍在他的心頭。
特別是那句,他的每一聲不要,都傳的整座別墅都是,每一聲,都讓人給聽見了。
心裡顫顫的發麻,顧舒其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想走。
陸錚這才覺出他的不對勁,看見人已經起了身往出走,他想也沒想,追過去,攥住他那隻單薄袖口下的白皙手腕。
「放手!」顧舒其猝然回身低吼。
陸錚看到他眼眶已然有些紅,心跳不覺一停,手上的力道卻更重了,抓著人不肯鬆開。
「抱歉。」他說了聲。他當然知道顧舒其說自己是陸霖的人是為了威懾他,當然不存在什麼斯德哥爾摩症。看顧舒其對陸霖的態度,誰會看不出來,他的不願意。
他就是看見這人不待見自己,忍不住地嘴欠,想狠狠戳他。
用什麼都行,只要能戳疼他。
顧舒其試圖掙開他的手,掙不開,氣得有點抖。
「對!」他沖陸錚低吼道:「我就是賤!被人強迫囚禁,被人隨便糟蹋,還愛上了,行嗎?你別抓著我了行不行?!」
他又去甩陸錚的手,陸錚還是不肯放。
「你到底想怎麼樣?!」顧舒其真是有點後悔惹上陸錚了,要是知道現在這樣,倒真不如方才吃了嘴上的虧,哪怕給對方道歉服軟,也總比現在這樣糾纏的好。
忽地,陸錚往後一推,顧舒其順勢就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他不覺一僵,陸錚攥著他的一隻手,另外一隻,就撐在了他身畔的牆壁上。
是個有些曖昧的姿勢。
因為離得近,顧舒其就像是被面前人籠在懷中一般。
但顧舒其太驚訝了,絲毫沒注意到這點。
「那你就這麼認命了,嗯?」陸錚有些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顧舒其怔了怔。
「我可是聽說,你那個小男朋友……叫陳漾是吧。」他輕聲在他耳畔說,「到現在都沒放下你,三天兩頭打聽你在陸霖身邊過得怎麼樣呢。」
顧舒其一瞬微微睜大了眼。
「顧先生?顧先生?」這時,外面傳來米管家的聲音。
他跟著人去了,卻遲遲沒見到陸錚,忽然反應過來,急忙趕回來。但是,陸錚進來的時候,已經把臥室門悄然反鎖了。
米管家一邊拍門叫著,一邊著人去拿鑰匙,已經急出了滿頭汗。
鑰匙很快來了,他趕忙打開門。
屋內,陸錚已經鬆開了顧舒其的手,從壓著他的曖昧姿勢中起身。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自己的外套,旁若無人地,從米管家和幾個下人面前走過去了。
顧舒其還站在原地,一臉有些神思不屬的模樣。
米管家馬上走過去,擔憂地喚了聲,「顧先生?」
顧舒其回過神來,看到米管家的神色,搖搖頭,「我……我沒事。」
他又看向陸錚離開的背影。
一瞬間,想起陸錚在開門的前一秒,湊到他耳邊對他說的那句話。
「我可以,幫你逃離陸霖,和你的陳漾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