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奇怪

  【大腦寄存】

  【本質只是兩人笨拙學習愛的小甜文】

  【雙潔 從始至終的潔 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從未將情感寄託到其餘人身上的潔】

  將最後一件行李寄回國後，姜至終於騰出空來，和留在英國的朋友吃了頓告別晚餐。

  餐前酒是偏甜的香檳，她抿了一口覺得有些膩，便擱下杯子，偏頭聽Eleanor說話。

  現代交通太過便捷，橫跨大陸的離別在她這裡，實在釀不出什麼生離死別的情緒。即使對面坐著的是紅著眼眶，正嚷嚷著要跟她一起回國的好友，姜至心裡那點感受，也是無奈多過傷感。

  「好啦，又不是再見不著了，你假期不回國嗎？」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Eleanor的手背。

  這些年，她已經慢慢學會了在社交場合里，模仿一個正常人的反應來提供情緒價值。

  從小到大，姜至就察覺到自己有些情感漠視，雖然不至於到封閉內心的程度，但她發現自己很難共情別人洶湧的情緒，自己也極少生出同等激烈的波瀾。



  小時候有次和同學鬧矛盾，對方指著她罵冷血動物，母父也只是拍拍她的頭，安慰她說「我們好好只是笨拙了些，沒關係的。」

  可獨自在外留學工作的日子久了，她終究學會了如何扮演一個普通人。

  而Eleanor，是她在這異國最深的一縷羈絆，稱得上是唯一的牽掛。

  「我可能回不了。」Eleanor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眼眶已經紅透了，這下更是要嚎啕起來，「整個假期都要死在樂團項目里了，嗚嗚嗚你不要走啊，你走了我怎麼辦？非走不可嗎？」

  「好像非走不可呢。」姜至想說些哄人的話，可此刻說什麼都會給對方徒增希望，不如實話實說。

  她報名了國內一線交響樂團全球公開招聘的大提琴首席，原本就正好想回國，這次回去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參與現場面試和試奏，這可能會是她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步。

  Eleanor卻忽然提起另一樁事，讓姜至也有些頭疼：「是為了回去訂婚嗎？」

  她知道姜至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可這些年來從沒見過真人，只前陣子聽姜至跟家裡打電話，隱隱約約提及訂婚的事。

  「工作是一方面，訂婚也是一方面啦。」姜至揉了揉太陽穴，「你一提到這事，我頭就開始痛了。」

  「這麼多年你們都沒見過面嗎？」Eleanor忍不住八卦起來，「他如果變醜了怎麼辦啊？男的花期很短的！」

  

  她在英國date過幾位優質男性，隔一陣沒聯繫，再刷到社交軟體上對方的近照，內心都會小小震撼一下——這位宇宙無敵大禿頭男你他爹是哪位啊？

  「之前回國幾次，倒是見過。」姜至回想那人當時裝模作樣的姿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的花期...從小到大倒沒怎麼斷過，估計還能花到老呢。」

  她腦海里掠過他那張實在太過優越的臉，垂眼看人時總是十分深情，笑起來卻有幾分少年氣的明朗，骨架修長勻稱，穿什麼都像衣架子撐著一幅畫。

  從小到大，那張臉確實沒讓人失望過。

  「很帥嗎？那怎麼沒見他來找過你啊！」Eleanor抱怨道，「不是青梅竹馬嗎？怎麼看起來也沒什麼感情，男人果然靠不住。」

  姜至有些好笑。

  Eleanor嘴上對男性極盡鄙夷，轉頭又熱衷於和不同男人約會，每次見識到奇葩之後都要衝回宿舍尖叫：「我恨我為什麼是異性戀！我恨我為什麼被激素控制！」

  「好好，我跟你說話呢！」Eleanor沖她晃了晃手，把人從回憶里拽回來，「你們沒感情的話就要結婚？先婚後愛啊？」

  「我也不太清楚，現在還算不算有感情。」姜至低頭，用刀叉切開盤中的烤兔肉，「他以前...有點奇怪的。」

  「哪裡奇怪？長得奇怪？性格奇怪？」

  「都不是。」

  「那是哪裡奇怪！」Eleanor急得恨不得鑽進她腦袋裡翻答案。

  「怪喜歡我的？」

  「怎麼是疑問的語氣啊！」

  姜至垂眸，看著侍者新端上來的甜品。

  她也是在這樣漫長獨自咀嚼的時光里，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一些事。

  她在某些方面實在笨拙，甚至像退化了一般，好像身後長出了一條尾巴，要拖著爪子一步步往前走，緩慢又費力地去吞咽對方每一句話里的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