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孔雀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結束，雙腳終於踩到地面時，姜至還有些恍惚。

  難得在行動裝置上睡了個好覺，醒來時飛機已經開始降落，這一趟長途飛行竟沒承受到半點煎熬。

  穿過稀稀拉拉湧向行李轉盤的人群，走到出口時，她盯著接機區發呆。

  今天沒戴眼鏡，散光嚴重，實在辨不清每個人的臉，只能憑著身形大致目測，她在前排掃了一圈，看起來沒一個像陳初陽的。姜至轉了個彎，從側邊通道繞出去，下一秒手臂就被人扶住了。

  那隻手掌很大，一下牢牢握上來，力道卻不重，只是穩穩地讓她從漫無目的的搜尋中停下來。熟悉的大吉嶺茶香傳來，好像自從高中時她送了這瓶香水之後，他身上的味道就再沒變過。

  姜至偏過頭，視線終於對焦上陳初陽的臉。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些，每一根髮絲都精緻得不像話，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姜至儘量忽略那張依舊漂亮得有些艷麗的臉，視線往下移，他居然穿了件三件套西服。寬肩之下，馬甲背心利落地收束出腰線，如同一隻倒置的花苞，下擺自然收攏，勾勒出獨特的男性美感。

  「今天有會議？」姜至打量完，沒忍住問了一句。

  這副孔雀開屏般的花枝招展模樣，如果只是為了接機，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陳初陽語氣平淡：「沒，隨便穿穿。」

  他掛在她手臂上的手掌熟練地往上滑，從她肩上卸下包帶，自然地拎到自己手裡。

  姜至剛睡醒還有些迷糊，沒怎麼掙扎就被他拽著往外走。陳初陽看出她不太清醒，也沒再搭話，冷著臉為她開了車門，等她系好安全帶，才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

  他又恢復了這許多年來見面的老樣子，臭著一張臉，像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姜至也懶得開口，目光不經意地在車廂里遊走，他今天換了輛特別騷包的車，後視鏡上掛著個十字繡掛件，是她很多年前做的，也不知他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看圖案褪色的程度，怕是已經掛了很久。

  沉默漫進車廂，姜至有些透不過氣，偷偷降下車窗，冷風灌進來打在臉上。她今天只穿了件薄風衣，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下一秒，身旁那個裝冰塊的人飛快地按了升窗鍵，又伸手調整了熱風口。姜至縮回椅子裡，無聊地偏過頭又打量起他的穿搭來。

  陳初陽不自在地敲了敲方向盤，她的目光好像帶著重量壓在他身上，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竄了起來，帶著一絲興奮。

  他等了又等，可姜至這塊木頭就是不主動開口。

  陳初陽沒忍住，先問了：「很奇怪嗎？」

  「什麼？」姜至其實只是盯著一個點在發呆，他突然一問，她沒反應過來。

  陳初陽也立刻發現她壓根沒在看自己，有點氣急敗壞：「我今天不好看嗎？」

  



  可她答得太快，語氣也實在不夠真摯，陳初陽既為自己的雀躍感到丟人，又為她總能如此輕而易舉地牽動自己而煩躁，忍不住在心裡對這場問答挑三揀四起來。姜至注意到他撇了撇嘴，臉頰旁的小酒窩都被擠了出來。根據多年來的陳初陽觀察經驗，這少爺對這個回答非常非常不滿意。

  好在這些年獨立生活下來，她在人際關係運營上也頗有些人形了。姜至認真地回想了一遍從見到陳初陽到此刻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試探著補了一句：「顯得特別優雅。」

  酒窩沒消，原本下壓的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陰沉沉的天，終於放晴了一些。姜至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窗外，準備就此收場。小孔雀好像也終於想起自己這些年精心經營的高冷人設，又冷下臉來，可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刺她一句：「現在倒是很會說話。」

  「我一直會說話，我又不是啞巴。」

  姜至理都不理他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