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陳初陽在心裡期盼了再多遍希望回程的路再漫長一些，晚高峰的車流還是把他們送到了目的地。
車子滑進車庫，引擎熄火，雖然這一次他不需要再像上次那樣，只能看著她的背影走到電梯口，可以理所應當地站在姜至右側，和她步伐一致地往前移動，但依舊要迎來分別。陳初陽在副駕駛上甚至有些捨不得下車。
人果然總是貪心不滿足的，離她遙遠的時候覺得痛苦不已，只想著能再近一些就好了。可如今距離被努力縮短到只有一面牆，見不到她的臉依舊覺得好遙遠，讀不懂她的心也好遙遠。
他什麼時候都在盼望，盼望婚禮快點到，盼望他們終於有同一個歸處，到那時候他這顆晃晃悠悠的心，大概才能安安穩穩地落下來。
陳初陽還在努力想著有什麼藉口能延遲這次分別時，姜至反而先開了口。
「宋清辭的請帖你收到了嗎？」她今早出門之前特地讓快遞上門送了，還沒來得及拆開看。
「收到了。」陳初陽前段時間在工作場合撞見過一次陸晉珩，那時候他特地將請柬帶在了身上，親手交給了陳初陽。
這原本是可以托助理去解決的工作，但他們妻夫倆幾乎是親力親為了許多事。陳初陽那時候好奇地問起為什麼，陸晉珩特別認真想了想，說因為這是一生一次的婚禮，如果完全將所有責任推到別人身上，自己只完成儀式上走向對方，佩戴婚戒這幾個動作，那是不是會對這一段婚約毫無敬畏和真心呢？
有許多麻煩的事在備婚過程中就需要雙方一起經歷，這也算得上這場婚姻的一場小小試驗吧。
陸晉珩說完，轉著手上的戒指莫名其妙笑出了聲，陳初陽那時候還不太明白，現在也許是自己也開始慢慢走上這條路，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那個笑，是人感到幸福時，忍不住會展露出這樣囂張的笑容。
此時此刻陳初陽摸著指尖的鑽戒，一瞬間共情了他。
姜至已經解鎖了門，看他緊緊跟隨進來，倒也沒有立刻趕客。她從鞋柜上取下早上才收到的快遞文件夾，從裡面摸出一張精美的請柬。
果然很符合宋清辭的審美，請柬表面有層層疊疊的雲紋，用毛筆字寫著姜至的名字。姜至翻開查看裡面的內容，一根紅色的線隨著請柬的展開牢牢系上一個結，落在締結秦晉之好，共譜連理之緣這一行字上，即使只是旁觀者，好像也參與了這一場姻緣的連結。
姜至認真看了一會兒，抬眼看向傻傻站在她身側的陳初陽，他沒有得到姜至的指令，不敢搶在她之前擅自進入她的領域，所以換完鞋之後就老老實實杵在一邊，等著她欣賞完請柬和她一起走進客廳。
「訂婚儀式需要發請柬嗎？」兩個人完全是這方面的白紙。
主要是兩個人的年紀，同個社交圈的同齡人基本還沒有走到這一步，而年紀稍大的長輩當時即使發了請柬，也自然不需要發到他們手上。陳初陽雖然不懂，但他對這件事十分上心，即使是一個普通的訂婚儀式，他也準備舉辦得正式，那麼發請柬就成了必須的行為，會顯得更有誠意。
他點了點頭，「我提前準備了幾個款式，現在挑一挑嗎？」
「好。」姜至越發覺得自己對這件事實在太不上心，「抱歉，我是不是忽略了太多。」
「又不是比賽，兩個人要各出百分五十的力。」陳初陽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很好地將她遲鈍冒起來的愧疚撫平。
「好，我挑挑。」姜至坐到他旁邊，等著他將提前準備好的圖翻出來，她原本以為陳初陽會讓助理挑一些成品或者小眾設計的請柬，畢竟只是一個訂婚儀式，但很快見他劃開屏幕，點開一個討論組，從群內文件找到名為請柬未定稿的項目。
「這麼專業。」姜至看著裡面特地新設計的稿件和成品圖，為陳初陽的完美主義倒吸了一口冷氣。
「當然。」陳初陽滑動文件預覽，「你看看你更傾向於哪一個？」
姜至很快被一個設計吸引注意力，那上面是簡約的大提琴圖紋，合上請柬的時候會有一根翎羽化為琴弓橫在提琴上面，姜至一下子想到了他的外號，小孔雀。
「這根羽毛是什麼意思？」她好奇地問他。
「就是羽毛化成你的琴弓的意思。」陳初陽倒不是因為孔雀之類的想法，而是他一直覺得姜至是自由的飛鳥，這根翎羽和這把提琴組成了她勇敢飛翔的翅膀，而此刻小鳥終於眷戀他一次，緩緩落入他的世界。
「我覺得很特別。」無論他的設計意圖是什麼，姜至都決定將它默認為孔雀翎羽，「你化成了我的琴弓。」
陳初陽被她直白的話砸得頭昏眼花，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反應，但姜至很快就從這其中移開注意力，她轉過身開始在柜子中翻找東西。
「在找什麼？」陳初陽的靈魂終于歸位，發出了疑問。
「指甲油。」她其實很少給手指做任何裝飾，因為會影響手感。
陳初陽也清楚，所以不覺得她是要塗抹，「你要找這個幹嘛？」
「？」
「再啃指甲就等著中毒死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