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分身!?
陸夜挑了挑眉。
御龍禁地一戰,王太一曾用一道意志法身出現。
可意志法身和大道分身不一樣。
前者是大道意志力量所凝聚。
後者則擁有著屬於本尊的一部分道行!
這就是差別!
陸夜沒想到的是,王太一此刻出現的,竟然僅僅是一具大道分身。
並且,這具大道分身竟然都能恐怖到如此地步,抬手間就能鎮壓九大守門人,差點毀掉整條大道星路!
「我聽說,最頂級的大道分身,擁有著足以媲美本尊的戰力。」
星空中,布袍男子開口,「可聽你所言,你這具大道分身還是和本尊有差距的,這分明還沒有修煉到家啊!」
他一邊說話,一邊出手,掌指如刀,切開重重混沌氣,與那黑色道印硬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即便沒有修煉到家,也不是你能敵!」
王太一語氣驟然變得凌厲懾人,「若不信,本座這就擊毀大道星路,殺了你那外甥女!」
說著,王太一竟是一心二用,抬手一拋。
轟!!
那黑色道印「鎮世」驟然騰空而去,朝下方的大道星路轟殺過去。
而他自己,則掌指掐訣,與布袍男子激烈廝殺。
這,就叫攻其所必救!
王太一篤定,布袍男子必會選擇去救其外甥女!
如此,他便可搶占先機,一舉重創對方!
然而,布袍男子卻沒有這麼做。
他看也不看那轟向大道星路的黑色道印,反而翻手一握。
一柄纖細明淨的血色剃刀,出現在他掌心。
剃刀長不過七寸,通體如血玉雕琢,刀鋒薄如蟬翼,流淌著如夢似幻的光澤。
布袍男子手握血色剃刀,一步邁出,竟完全不顧大道星路的安危,徑直朝王太一衝來。
身影如電,刀光如血。
這傢伙,竟不顧其外甥女死活?
王太一意外。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也就在此時——
鐺!!!
一道鐘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鐘聲蒼茫、厚重、悠遠,仿佛從萬古歲月盡頭傳來,擴散到整條大道星路上。
聲音所及,時空仿佛凝固。
那正轟向大道星路的黑色道印,猛地一滯,竟硬生生停滯在星路之前,再無法落下分毫。
仿佛有一堵無形壁障,將它牢牢擋住。
轟!
鐘聲入耳,王太一身心一顫,那一直淡漠從容的神色,終於變了。
不好!
天命鍾!
幾乎同時,布袍男子手握血色剃刀殺到近前,隨手一抹。
動作隨意,一如老僧為人剃度,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和禪意。
一抹之下,王太一周身垂落的億萬混沌氣,竟如紙糊般被切開。
他護體的大道法則、仙道符文,也層層崩碎。
嗤!
一道細微的血痕,出現在王太一的脖頸間。
血痕很淺,只破開皮肉。
可王太一的軀體卻僵硬在那。
他神色變幻,眼眸深處泛起驚怒、不甘,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
「你們兩個,不講武德!」
聲音擴散星空上下。
「太一老兒,你也配談武德二字?」
遠處星空,悄然出現一道身影,一襲黑衣,面孔如少年,手托一口道鍾。
赫然是那位神秘道友。
陸夜怔住,這位神秘道友不是已經前往青冥道域?
卻為何又出現了?
難道說,之前神秘道友的離開,是為了引蛇出洞,目的是把王太一引誘出來?
應該如此。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那布袍男子指尖輕輕一抹血色剃刀,笑道:「閣下所言不錯,對付王太一這種詭計多端的老陰貨,根本無需講什麼武德。」
在青冥道域,任何仙道巨擘都清楚,王太一最危險的地方,就在於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最擅長搞突襲、布局、坑人這種事情。
堂堂一方仙道霸主的開派祖師,一個從太古黑暗歲月活下來的老古董,卻經常幹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自然令人不齒。
此刻,王太一看了看布袍男子,又看了看黑衣少年,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合夥的?」
布袍男子道:「剛剛。」
黑衣少年道:「順勢而為。」
王太一哦了一聲,道:「怪不得,可惜,你們聯手毀掉的,也無非是我的一具大道分身罷了。」
黑衣少年道:「分身被毀,本尊豈有不被牽連的道理?」
布袍男子道:「一具分身毀掉,起碼斬你三成道行,讓你千百年內,休想恢復過來。」
「這可不好說。」
王太一目光望向大道星路,「分別在即,兩位能否給我一個答案,那名叫陸夜的劍修,是否根本就不在這大道星路上?」
黑衣少年道:「你猜?」
王太一眉頭微皺,「幼稚!」
聲音落下,他這具大道分身的脖頸間,血痕驟然擴大。
下一刻,整個人如琉璃般破碎,化作無數光雨,消散在星空之中。
而那一道名喚鎮世的黑色道印,則在此刻發出轟鳴,破開時空,瞬息挪移到星空極遠處。
黑衣少年和布袍男子幾乎同時出手阻截,不曾想,卻被那黑色道印硬生生破空阻擋!
轟隆!
星空深處,道印轟鳴,光雨流轉,隱隱約約可見,一個少年道士的虛影,出現在道印下方。
赫然是王太一。
只不過,他身影極為模糊虛幻,分明只是一縷意志力量。
他回首望向黑衣少年,「敲鐘的,這些年你拿陸夜此子辛苦布局,為的就是把諸天上下的目光,都吸引到此子身上吧?」
黑衣少年道:「你想說什麼?」
「非要我點破?」
王太一道,「那好,我便是直說了,你家主上,恐怕已經出了大問題!故而,避免我們這些老傢伙找到他,你們就拿陸夜此子為幌子,吸引我等目光,對否?」
聲音遠遠擴散到星空上下。
陸夜眼眸一眯。
他想起道宮之主那個至今不知在何處的「新我」!
而聽王太一的意思,他或許不清楚道宮之主的處境,卻似乎猜出一些玄機!
只是,一想到在王太一口中,自己竟然成了吸引諸天主宰的「誘餌」,陸夜不由皺了皺眉。
黑衣少年道:「我若說不是,你信嗎?」
「信與不信,都已不重要。」
王太一搖頭道,「我只要確定,道宮之主身上出了大問題,就夠了!」
聲音還在迴蕩,那一道黑色道印已帶著王太一破空而去,徹底消失不見。
「王太一老傢伙,還真是難纏……」
布袍男子輕聲感慨。
旋即,他目光看向黑衣少年:「若王太一所說是真的,閣下拿陸夜為棋子,吸引諸天目光的做法,倒也的確稱得上是一著妙棋。」
黑衣少年語氣平靜道:「陸夜不是棋子。」
布袍男子一怔,道:「那他是誰?」
黑衣少年瞥了布袍男子一眼,「你也要插手進來?」
布袍男子擺手道:「這渾水太險惡,動輒粉身碎骨,大道崩滅,我還沒活夠,斷然不會涉險。」
黑衣少年沒有再說什麼,身影一閃,憑空消失。
布袍男子收起手中剃刀,輕吐一口氣,心中輕語:「好一個敲鐘人,道行之深,遠遠出乎我的預測……」
星空寂靜,四野無聲。
大道星路上,猶自殘留著許多裂痕,那是被破壞的痕跡。
九座星門前,那一個個守門人心緒起伏,無法平靜。
沒人想到,強大如王太一的大道分身,也被擊毀了!
「不出半日,大道星路就會從世上消失,到那時,你就真正安全了。」
神秘道友的聲音,在陸夜心頭響起。
「不必理會那手握剃刀的傢伙,他不會插手這一場風波。」
「至於我,將在大道星路結束後,就前往青冥道域,以後……」
「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回。」
「記住,你不是棋子,你就是你,以後的命運,由你自己主宰!」
至此,神秘道友的聲音消失。
陸夜心中卻無法平靜。
其實,他很想當面問一問,王太一剛才所言,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可最終,陸夜還是忍住。
這些答案,還是以後由自己去尋找為好。
平步山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滯在那,久久無法回神。
這一戰,帶給他們的震撼太大,也完全超出他們的認知,身心感到從未有過的惘然。
不管如何,這一場殺劫被化解了。
大道星路猶在。
而他們皆僥倖未死!
唯有糯糯姑娘,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激動,雀躍歡呼:「舅舅威武!」
聲音清脆,迴蕩山巔。
星空中,布袍男子轉身,看向少女,臉上露出溫和笑容。
他抬手之間,就把少女接引到星空中,來到自己面前。
「丫頭,沒嚇著吧?」
布袍男子揉了揉少女的腦袋,眼神中儘是寵溺。
「才沒有!」
糯糯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舅舅最厲害了!」
布袍男子失笑搖頭,「這次若沒有那位道友幫忙,我最多也只能和太一老兒打個平手。」
說著,他目光望向星空深處,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等等!」
糯糯卻忽地傳音道,「舅舅,我要帶一個人走。」
「石拙?」
布袍男子問。
糯糯姑娘道:「除了師兄,還有一人。」
布袍男子一怔,目光掃視,最終看向立足在星骸蓮台上的陸夜,「他?」
「對!」
糯糯用力點頭,傳音道,「這傢伙是我見過最有骨氣,天資也最逆天的奇才,我想把他招攬進搖光仙宮修行!」
「換做其他人,我興許會考慮,但他……」
布袍男子眸光微妙,搖頭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