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明空流接二連三針對,陸夜可以忍,可以把殺機埋藏心底。
可當目睹花雲容被活擒,當得知極樂魔宗覆滅,若還能忍下去,那就不是他陸夜了!
山巔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大多是在討論聞南庭那「七天期限」的決斷是否妥當。
「若陸夜還活著,卻根本不在意這些人質怎麼辦?」
有人問。
「那就證明這些人質沒用,殺了就是。」
聞南庭笑著回應,語氣隨意,「相反,若陸夜在意這些人質的生死,必會乖乖主動找來!」
許多人點頭。
在他們眼中,極樂魔宗覆滅也好,花雲容等人淪為階下囚也罷,都只是抓捕陸夜的手段而已。
只要能達到目的,誰會在意過程?
這時候,明空流忽地注意到,一直沉默獨坐的陸夜,竟從坐席中緩緩起身。
他不由笑問道:「陸玄道友覺得,此計如何?」
聲音響起,眾人這才紛紛注意到,那個備受爭議的百草劍廬傳人,已不知何時離席而立。
一襲玄衣在風中輕揚,身影挺拔如孤峭崖岸。
「不好!」
元紫衣心中一顫,袖中玉手悄然攥緊。
以她對陸夜的了解,當極樂魔宗覆滅、花雲容淪為階下囚的消息公布時,陸夜心中積蓄的怒火和殺機,恐怕已瀕臨爆發的邊緣!
而此刻,他忽地起身……又是要做什麼?
「我覺得……」
陸夜抬眼看向明空流,神色異常認真,道,「堂堂長生仙族明氏後裔,卻拿那些無辜之輩的性命當籌碼,這種做派,不僅讓人失望,也讓人噁心!」
平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山巔。
霎時間,滿場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陸夜,帶著錯愕、驚詫、難以置信。
什麼意思?
這陸玄瘋了不成,竟敢當面斥罵明空流?
明空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元晉第一個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斥道:「陸玄,你簡直太囂張!明道兄何等超然存在,豈容你如此詆毀?」
身為東道主的聞南庭也不由冷哼一聲,語氣不善道:「陸玄,別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小心禍從口出!」
他身後,那些扶桑仙庭的傳人皆神色冰冷,周身氣機隱然鎖定陸夜。
一時間,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我被明空流接連誣衊時,也沒見你們這麼激動。」
陸夜目光掃過元晉和聞南庭,「如今卻跳得比誰都歡,真是夠下賤的!」
兩個字,如驚雷炸響。
眾人譁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陸玄……竟敢當眾罵元晉和聞南庭下賤?
「你……竟敢罵我下賤?」
聞南庭臉色一沉,眸子中殺機洶湧,「我可真沒想到,區區一個百草劍廬的傳人,膽子竟然大到這般地步!」
在他眼中,陸玄再逆天,也不過是百草劍廬這樣一個沒落劍宗的弟子,豈配與他這位扶桑仙庭的傳人相提並論?
如今竟敢當眾辱罵,簡直不知死活!
「陸玄,你這是在給百草劍廬惹禍!」
元晉厲聲大喝,「若不立刻跪下賠罪,今天這青棗山上,就是你埋骨之地!!」
他看似憤怒至極,實則內心狂喜。
這陸玄自己找死,正好藉此機會,將其徹底除掉!
這一刻,裴子度再也坐不住,第一時間起身,毫不猶豫和陸夜劃清界限。
他大聲道:「諸位明鑑,我們仙家裴氏和這陸玄沒有任何關係!今日之事,純屬他個人狂妄,與我們無關!」
說著,他連忙帶著那些裴氏子弟遠遠退開,一副唯恐被波及的惶恐模樣。
眨眼間,陸夜身邊,只剩下衛征、水雲瑤等寥寥幾位百草劍廬傳人。
其他仙道勢力的門徒,也紛紛拉開距離,看向陸夜的眼神充滿驚疑、不解,更多的則是幸災樂禍。
魂斷山一戰,讓「陸玄」這個名字鬧得天下皆知,在場那些心高氣傲的仙家子弟,早就想看一看,這被吹捧上天的陸玄究竟有多大能耐。
而眼下,機會似乎來了!
此刻,明空流終於再次開口。
他眸似犀利劍鋒,緊緊盯著陸夜,緩緩道:「陸玄,你究竟想做什麼?」
聲音中,已透著一絲冷意。
陸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明空流,落在那道孤零零的墨衣身影上。
花雲容。
這個曾與他朝夕相伴、肌膚相親的女子,此刻面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無神,手腳皆被冰冷的鐐銬禁錮,立在風中,單薄而淒涼。
陸夜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極樂魔宗修行的那些歲月。
驚蟄峰的庭院,映霜丫鬟的絮叨,花雲容偶爾流露的嬌羞與風情,以及兩人雙修時那種心神交融的微妙感應……
這一切,都早已烙印在他心底。
當親眼目睹她淪為階下囚,當聽聞極樂魔宗因自己而覆滅,陸夜胸腔之中,那積壓已久的怒火與殺意,再也無法遏制!
「你問我想做什麼……」
陸夜收回目光,看向明空流,一字一頓道,「自然是心有不平意,拔劍斬塊壘!」
平靜的聲音中,已帶上了一抹決然與鏗鏘。
山巔之上,眾人倒吸涼氣。
誰都沒想到,在此時此刻,在明空流、聞南庭、元晉等一眾仙道天驕的威勢下,這來自百草劍廬的陸玄,竟敢當眾宣戰?
瘋了!
這陸玄簡直瘋了!
須知,明空流身後,不僅僅是一位仙道巨擘層次的祖師,更站著一個底蘊深不可測的長生仙族!
這已不是膽大包天,而是徹徹底底的找死!
甚至,還會給百草劍廬招惹彌天大禍!
「心有不平,拔劍相向?」
明空流忍不住笑起來,「那些極樂魔宗人質的性命,與你陸玄何干?你一個百草劍廬傳人,又有什麼資格多管閒事?」
許多人跟著鬨笑起來。
是啊,你陸玄算什麼東西,也配為那些下界螻蟻抱不平?
江臨仙也不由搖頭,感覺這陸玄不可理喻,為了些許不值錢的正義感,竟要自尋死路。
「資格?」
陸夜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明空流,「那你不妨試試,我是否有資格!」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轟!
周身氣機轟然暴漲,衣袍獵獵作響。
一股凜冽殺伐氣,隨之擴散而開。
山巔上,雲海翻湧,天色驟然昏暗下來。
「陸玄!你真要自尋死路?」
聞南庭厲喝。
作為東道主,他絕不容許有人在此撒野。
明空流卻不以為意,笑道:「別攔他,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資格多管閒事!」
聲音還未落下,冷不丁地,一道清冷悅耳的女子聲音響起。
「實不相瞞,我對你明空流的做法,也看不慣。」
場中一寂。
眾人皆驚。
卻見那一直靜坐不語的白衣少女,在此刻悄然起身。
她青絲如瀑,木簪素淨,清麗絕塵的容顏在天光下愈發顯得不食人間煙火。
秦清璃!
沒人想到,這位來自大羅天的神秘少女,竟然在此刻站出來,矛頭同樣指向明空流。
陸夜心中一震,停下腳步,這丫頭怎麼偏偏這時候站出來?
難道她……
已察覺到什麼?
「清璃仙子,你這是何意?」
明空流臉色冷淡下來。
他可以不在意陸夜,卻不得不在意眼前這個空靈如仙的少女。
「那位陸玄道友心有不平,拔劍相向。」
秦清璃眸光冷冽,道,「而我和他不一樣,我此生最厭憎的,就是拿無關之人當籌碼的人!」
明空流皺眉,旋即似是意識到什麼,笑道:「扯這些沒用的做什麼,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和那陸玄一樣,都是要藉此機會,搶奪我手中的人質,對否?」
此話一出,眾人如夢初醒般,眼神都變了。
的確,那陸玄和秦清璃可都不是蠢人,他們此刻這麼做,分明是想搶奪人質,方便以後自己去擒殺陸夜。
也只有如此解釋,才能說得通!
「明兄,你手中那麼多人質,何不分一些出來?吃獨食可不好。」
這時候,江臨仙也起身,笑著開口。
顯然,他也認為,秦清璃真正的目的,是搶人質!
「怎麼,你江臨仙也心動了?想從我這分一杯羹?」
明空流眼神變得冰冷下來。
江臨仙嘆了一聲,認真道:「明兄,天荒仙都還未橫空出世,若這時候因為一些人質,就大打出手,可就太不明智了。」
明空流道:「威脅我?」
江臨仙道:「只是想讓道兄以大局為重!」
明空流呵地一聲笑出來,「罷了,念在以往情分上,只要你和清璃仙子與我合作,我不介意把那些人質和你們平分!」
「這……」
江臨仙看向秦清璃。
「你誤會了。」
秦清璃語氣清冷如舊,「我不是為了那些人質,我只是純粹看不慣你!」
明空流臉上笑容消失,「清璃仙子,你究竟想做什麼?」
秦清璃伸出右手,纖細瑩白的指尖悄然浮現一抹紫色雷芒。
而在她粉潤瀲灩的唇中,輕輕吐出四個字:「教你做人。」
眾人皆驚,沒人想到,這樣一位夢幻如仙般的少女,竟然要教訓明空流!
「清璃她……不對勁!」
陸夜心中一震,「難道這丫頭已經識破自己身份?否則,怎會無緣無故要和明空流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