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七天過去。
赤陽宮殿內。
陸夜從打坐中緩緩睜開眼眸。
周身氣機內斂如深淵,可若細細感應,便能察覺到他體內那枚「道種」愈發凝實、靈動,隱隱有破殼萌發之勢。
「只差一線了……」
陸夜輕聲自語。
這七天的沉澱與梳理,讓他對自身道途的感悟更深,距離捅破那層窗戶紙,踏入飛升道途的第二境,已只差一個契機。
一個足以引動「道種」萌發、破境升華的契機!
他目光挪移,看向不遠處。
衛征與水雲瑤依舊盤膝坐在祭壇前三丈之地,雙目緊閉,枯坐不動。
兩人周身氣息,已與祭壇深處那赤紅仙光徹底交融,產生一種奇妙的共鳴。
隱隱約約間,可見一縷縷純淨的仙道源火氣息,從祭壇中流淌而出,縈繞在兩人身周,不斷淬鍊著他們的道基與神魂。
「這些天過去,兩人竟還沒醒來。」
陸夜眸中泛起一絲訝色,旋即瞭然,「看來這次的頓悟,對他們幫助極大,很可能就此證道,舉霞成仙。」
衛征與水雲瑤若能藉此契機突破,自然是他們的造化。
陸夜也樂意見到這一切發生。
他並未打擾,悄然起身,走向殿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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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外。
元晉、莫松、鐵雲三人依舊守在那裡,寸步未離。
七天時間,對他們這等仙道人物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可等待的滋味,卻最是煎熬。
尤其是看到那座宮殿始終寂靜,那個該死的「陸老怪」始終不露面,三人心中的煩躁與憋悶,也與日俱增。
就在這時——
殿門處光影一閃,一道身影悠然走出。
一襲玄袍,拎著酒壺,正是陸夜。
他抬眼看向遠處三人,忍不住誇讚道:「竟然還守在這裡,有毅力!」
陸老怪!!
元晉三人目光如電,一瞬盯在陸夜身上,一身仙道威壓如山洪般瀰漫而開。
可陸夜卻似毫無所覺,依舊笑吟吟道:「繼續堅持,待下次我出現時,必會賜給你們一個送死的機會!」
「陸老怪!你找死——!!」
元晉徹底炸了,一身赤霞仙光轟然爆發,化作滔天火海,狠狠撞向宮殿禁制。
轟隆!!
禁制屏障劇烈震盪,赤紅仙光如潮洶湧,卻依舊穩如磐石。
「除了逞口舌之利,你還會什麼?!」
莫松袖袍一揮,漫天銀色雷霆再現,如萬龍咆哮,瘋狂轟擊禁制。
鐵雲沒有動。
那座宮殿覆蓋有禁陣,一切攻擊註定都是徒勞。
也註定傷不到陸夜。
見此,陸夜只笑了笑,道:「無能狂怒。」
說罷,負手於背,轉身走回大殿。
只留下一道背影,和一句飄散在風中的輕笑:
「你們三隻,一定要給我看好門!」
「那老雜碎竟然罵我們是看門狗!」
元晉氣得胸腔一陣起伏,「艹他祖宗的,別讓我抓住機會,否則,我必虐死這老王八!!」
那大罵聲,在虛空中久久迴蕩。
莫松和鐵雲臉色也很難看。
他們又一次懷疑,一直苦等在此,是否值得。
……
宮殿內。
陸夜不再耽擱,心念一動,神魂已悄然進入青冥之墟。
這一次,他要再赴青冥天梯第七層。
目的只有一個,再戰一場,為破境做最後的準備!
「又來了?」
當看到陸夜又一次出現,那模糊身影不由調侃,「果然,吃得苦中苦,還能更吃苦。」
陸夜:「……」
這模糊身影的容貌、聲音都和他一樣,讓他總感覺怪怪的,
「你……似乎很期待我來遭罪?」
陸夜敏銳發現,當自己前來,這模糊身影似乎有些高興?
「遭罪?」
模糊身影道,「這個詞用得精妙,誠如你所言,我的確期待能讓你多遭罪一些。」
陸夜道:「這是何故?」
「以後你就知道。」
模糊身影話鋒一轉,「來吧,且讓我看看,這次你能否藉此一戰,打破修為瓶頸。」
陸夜眼眸微凝。
這傢伙,竟已經識破自己是為破境而來?
陸夜沉默半晌,點頭道:「也好。」
鏘!
劍氣沖霄,如龍吟九天。
陸夜周身劍意涌動,青墟劍意如潮水般傾瀉而出,將這片混沌虛空映照得一片蒼茫。
他驟然出擊,劍光如電,直取那模糊身影。
他似與陸夜心有靈犀,同樣一劍斬出,劍光如練,迎向陸夜。
轟!!
兩劍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混沌霧靄翻湧炸裂,毀滅般的劍氣餘波如漣漪般擴散,將周遭虛空都撕裂出無數道漆黑的裂痕。
陸夜身影一晃,倒退出三步。
模糊身影則紋絲不動。
陸夜習以為常,再度踏步上前,劍招連綿不絕。
無間驚鴻!
萬劫歸墟!
只恨天低!
青墟劍經三大殺招輪番施展,劍意縱橫,劍氣如虹。
模糊身影同樣以相同的劍招迎擊。
兩人在這片混沌秘境中激烈爭鋒,劍氣交錯,光影亂舞。
這一次,陸夜依舊被絕對壓制。
每一次碰撞,他都會被震退,劍意會被撕裂,身軀會增添新的傷痕。
可相比前兩次,他已經能反擊。
並且,其劍意更凝練,劍氣威能更強,廝殺戰鬥時的韌性也更足。
有數次,他的劍鋒甚至險之又險地擦過模糊身影的衣角,讓模糊身影不得不略微調整身形。
這種細微的變化,模糊身影皆看在眼底。
她並未覺得奇怪。
一個和道宮之主有特殊淵源的小傢伙,又踏上了那一條連道宮之主都無法推演出的特殊飛升路,若做不到這一步,才叫反常。
只不過,偶爾她心中也會感嘆,認為若陸夜生在太古時代,就憑這等底蘊和大道,以後之成就,極可能將追上道宮之主!
只有了解道宮之主的人才清楚,這位在太古時代宛如「老天爺」的存在,何等恐怖。
而她能對陸夜做出這般評價,已是難得的讚許。
在廝殺戰鬥中,陸夜強烈感受到,突破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就像蠶繭化蝶到了最關鍵的一刻,就差破繭而出。
只不過,陸夜心神澄澈,古井不波,沉浸在純粹的廝殺戰鬥中,渾然忘我。
什麼破境、什麼成敗、什麼生死、什麼仙緣……
全都拋之腦後。
他眼中只有劍,心中只有戰。
心無掛礙,得魚忘筌。
關於在道種境的種種感悟、青墟劍意的種種妙諦、青墟劍經的種種奧秘、此生修行的點點滴滴……
就如潺潺流水般,流過陸夜心境。
百川匯流,融會貫通,盡數化作戰鬥廝殺中的力量。
也不知過去多久。
「你可以走了。」
冷不丁地,模糊身影開口。
渾然忘我的陸夜這才清醒過來。
他這才發現,自己這神魂之軀已負傷慘重,周身遍布劍痕,氣息萎靡,瀕臨枯竭。
一如前兩次那般。
遠處,模糊身影早已收手,負手而立。
他靜靜看著陸夜,道:「我倒是想看看,突破下一個境界,你一身道行會有著怎樣的變化。」
陸夜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神魂之軀所承受的痛苦和虛弱,問道:「這一次,是否已得到你的認可?」
模糊身影搖頭道:「還不夠。」
陸夜哦了一聲,並未失望。
原本,他對這個和自己容貌一樣,又掌握青墟劍意、青墟劍經的模糊身影很好奇,迫切想知道對方的來歷,以及為何會出現在此。
可如今,他對這些已經看得很淡。
陸夜純粹覺得,大道路上,有這樣一個能帶給自己絕對壓迫和絕望的對手,實屬難求。
這就夠了。
「快走吧。」
模糊身影這次似是有些急切,大袖一揮,就把陸夜送了出去。
而模糊身影一步邁出,周遭光影流轉,身形迅速變化。
眨眼間,已化作一個布衣荊釵、素淨秀美的少女模樣。
渾身透著一股質樸、恬靜、孤僻的獨特氣質。
她來到那一座簡陋茅廬前,掌心一翻,多出一壺酒。
酒,是以蟠桃和花瓣釀製而成。
而釀酒之人,便是此地真正的主人,道宮之主!
太古時代,在那唯一一次的蟠桃宴上,道宮之主就是用這「蟠桃釀」宴請諸天仙神。
一杯醉倒三千客,半壺傾倒九重天。
而依照她和道宮之主的約定,每有突破,可酌一壺!
「總算可以飲上一口了。」
少女輕聲自語,素淨白皙的小臉上,泛起一抹難得的期待。
她拔開壺塞。
霎時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醇香瀰漫開來。
那香氣並非尋常酒香,而是一種融合了蟠桃的甘甜、花瓣的芬芳、歲月的沉澱、大道的玄奧……種種氣息交織而成的獨特韻味。
僅僅聞上一口,少女便心神搖曳,仿佛回到了那太古時代的蟠桃宴上,看桃花漫天,品仙釀瓊漿。
少女仰頭,舉起酒壺,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溫潤綿長。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自喉間流淌而下,瞬間瀰漫四肢百骸。
那暖流並非灼熱,而是如春雨潤物,悄無聲息地滋養著她那近乎枯竭的大道本源。
少女眉眼迷離,一抹淡淡的粉霞,自她臉頰泛起,漸漸暈染開來,比那桃樹上綻放的桃花都明媚。
她閉上眼,細細品味。
當年的蟠桃宴上,諸天仙神齊聚一堂,蟠桃滿園,仙釀飄香。
也是在當時,少女第一次喝到蟠桃酒。
那一口酒,讓她醉了三百日。
也讓她記了無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