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內。
「明空流,你會帶人來嗎……」
陸夜以秘符向明空流傳信後,不由心生期待。
若明空流上當,帶人前來,自己就能守株待兔,以逸待勞,將來敵一網打盡。
不過,一想到之前時候,有許多修道者就蟄伏在極遠處的區域,陸夜心中的期待就消散了不少。
以明空流的手段,即便要帶人前來,肯定也會通過其他渠道獲悉今日發生的事情。
讓陸夜驚訝的是,僅僅片刻,明空流就來信。
只有一句話:「陸玄,沒想到我還是小覷了你!」
陸夜挑了挑眉,這傢伙竟然已經猜出來了?
略一思忖,陸夜回信道:「敢不敢來,為元晉等人報仇?我保證,給你一個公道的死法!」
片刻後,明空流再次來信:「最好別讓我見到你!」
陸夜心中頓時失望。
顯然,明空流並未被怒火沖昏頭腦,沒打算前來復仇。
「你也是。」
陸夜將這三個字傳出去後,就捏碎秘符,懶得再想此事。
衛征和水雲瑤還在打坐,陸夜看出,不出意外的話,兩人很快就能證道成仙。
陸夜打算,等兩人成仙后,再離開此地。
到那時候,兩人也已擁有自保之力,他將獨自行動,免得把兩人牽累到自己的恩怨中。
做出決斷後,陸夜取出一些靈藥,盤膝打坐,鞏固剛破境的修為。
……
一座破敗廢墟般的遺蹟中。
灰濛濛的天穹下,斷壁殘垣綿延,瓦礫遍地。
「陸玄……你可真是帶給我不少驚喜啊……」
明空流輕語。
他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淡金色的秘符早已化作齏粉,簌簌飄落。
元晉、莫松、鐵雲、封舵。
四位受籙境仙人,分別來自棲霞仙山、金鱗仙土、扶桑仙庭這三個不同的仙道霸主勢力。
卻齊齊殞命在一座破敗宮殿內,被那「陸玄」所殺。
這等損失,完全出乎明空流最初的預判。
他本以為,三位仙人聯手,輔以斷天仙刃這等殺器,擒殺一個被仙凡規則壓制到飛升境的老怪物,本該是手到擒來之事。
可誰曾想……
四人一去不返,連斷天仙刃都丟了!
那可是仙道重寶。
哪怕破損嚴重,本源損耗殆盡,也遠不是一般意義的仙寶可比。
可現在,卻落入了陸玄之手!
想到這,明空流都有些肉疼。
而此刻,當聞南庭、王落等人得知這個「噩耗」,無不震驚,臉色大變。
那陸玄老怪,究竟如何做到的?
「元晉師兄……就這麼死了?」
蘭霓眼眸泛紅,聲音哽咽,悲憤難抑。
她猛地抬頭,看向明空流,顫聲道:「明道兄,元晉師兄不能白死!請您出手,為元晉師兄報仇!」
「莫松和鐵雲兩位師弟乃我金鱗仙土嫡傳,如今慘死於此,此仇不共戴天!」
金鱗仙土傳人王落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扶桑仙庭的聞南庭更是殺氣騰騰:「封舵是我扶桑仙庭之人,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眾人情緒激盪,殺機沸騰。
四位剛成仙的仙道天驕,未來本該有大好前程,如今卻如草芥般葬身於此,連屍骨都未留下!
這讓他們如何能忍?
「報仇?」
明空流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怎麼報?你們誰能告訴我,如今那陸玄老怪,究竟是何等道行?」
眾人一窒。
「元晉四人聯手,再加上斷天仙刃,都敗亡於他手。」
明空流繼續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今的陸玄,已擁有輕易斬殺受籙境仙人的實力!」
「這等情況下,我們貿然前去尋仇,與送死何異?」
蘭霓咬牙道:「難道就這麼算了?」
「風物長宜放眼量。」
明空流淡淡道,「報仇,不一定非要現在。」
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穹深處,那裡混沌霧靄翻湧,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神秘的洞天虛影沉浮。
「我們此行,尚有正事要做。」
明空流語氣轉沉,「太宇洞天即將開啟,那是七十二洞天中排名第一的洞天,傳聞中,人皇曾在其中修行過,留下有屬於他的大道刻痕!」
「而我的證道契機,就在那裡。」
「此事,不容有失!」
眾人聞言,皆沉默下來。
他們都已知道,明空流將太宇洞天視作證道成仙的關鍵。
為此,他甚至不惜推遲了證道時間,只為以最完美的姿態,踏入受籙境!
「至於陸玄……」
明空流收回目光,看向眾人,一字一頓道:「待我成仙后,必殺他!」
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蘭霓等人神色變幻,最終皆沉默下來。
他們清楚,明空流心意已決。
再勸說,也無用。
「走吧。」
明空流轉身朝遺蹟深處掠去。
白衣飄飄,很快就消失在灰濛濛的混沌霧靄中。
王落、聞南庭等人彼此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不甘與憋悶。
可最終,他們還是選擇跟上。
……
三天後。
赤陽宮殿內。
嗡!
虛空震顫,一股磅礴浩瀚的仙道氣息驟然爆發。
衛征盤膝而坐,周身劍意沖霄,化作一道道璀璨奪目的劍氣長虹,縱橫交錯,映照得整座大殿一片通明。
轟隆!
幾乎同時,天穹之上,異象紛呈。
神曦萬丈,如瀑布垂落。
劍鳴如潮,似萬劍齊嘯。
這等成仙異象,堪稱驚世。
這一天,衛征破境,舉霞成仙!
他眉心之地,一道赤色大道仙籙徐徐凝聚而成,熠熠生輝。
仙籙之上,烙印著繁密玄奧的仙道紋路,與周虛規則共鳴,引動天地異象。
遠處,陸夜親自為其護法。
他一手拎著酒壺,靜默而立,將衛征證道成仙的整個過程盡收眼底。
「得天受籙,證道成仙……」
他隱約看出,衛征凝聚出的那一枚大道仙籙,引動了天地間早已存在的一種「仙道權柄」。
換言之,那一枚大道仙籙,並非衛征自己所創,而是得到了天道的「冊封」與「認可」。
「奇怪,為何踏足仙道,需要得到天道認可?」
陸夜有些不解。
受籙。
這感覺,就像一身道行得到了某種規則的冊封和欽定一樣。
難道不得到天道認可,就無法成仙?
陸夜總感覺,這樣的成仙道途有些不對勁。
修行之路,逆天伐道,一如天地間的「反賊」。
本該是與天爭命,以自身之力,打破規則束縛,證道為仙。
可如今,卻需要得到「受籙」,被天道認可,才能踏上仙道。
這是否意味著被「詔安」了?
被收編了?
從此以後,就不得不受制於天道規則之下?
陸夜想不明白。
「或許,是我對此境的看法有偏差。」
陸夜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亘古至今,青冥道域那麼多仙人,豈可能不知道「受籙」的真諦?
或許,此道另有玄機。
以後若能窺破其全部真諦,或許才有資格做判斷。
衛征周身的仙光漸漸斂去。
他長身而起,感受著周身涌動的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神色間難掩激動。
「多謝前輩護法!」
衛征朝陸夜躬身行禮,感激涕零。
陸夜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客氣,你能成仙,是你的造化。」
衛征認真道:「若無前輩帶引,我註定凶多吉少,焉敢奢望證道成仙?」
聲音中,儘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又過兩天。
大殿內,再次有磅礴仙道氣息爆發。
水雲瑤盤膝而坐,周身氣機空靈縹緲,與祭壇深處那赤紅仙光徹底交融,產生一種奇妙的共鳴。
在她眉心處,一枚晶瑩如玉的「大道仙籙」緩緩凝聚。
仙籙表面,流淌著雲霞霧靄的虛影,道韻朦朧,似真似幻。
轟!
天穹異象再現。
雲霞蒸騰,瑞彩千條。
仙禽虛影盤旋長鳴,靈獸幻象奔走大地。
這等異象,雖不及衛征那般凌厲霸道,卻另有一番縹緲出塵的仙家氣象。
許久,異象收斂。
水雲瑤緩緩睜眼,眸中似有雲霞流轉,空靈澄澈。
她起身,朝著陸夜盈盈一禮,聲音輕柔卻難掩激動:「多謝陸前輩成全!」
陸夜笑著點了點頭:「恭喜。」
短短數日,衛征與水雲瑤相繼證道成仙。
這固然有他們自身積累的緣故,但那座祭壇中蘊藏的「仙道源火」與赤陽玉牒的傳承氣息,無疑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若無陸前輩,我二人焉能有今日造化?」
衛征與水雲瑤對視一眼,齊齊躬身,感激涕零。
他們清楚,這一場仙緣,全賴陸夜所賜。
若無陸夜鎮壓禁制、護法左右,他們別說證道成仙,便是靠近那座祭壇都難。
「機緣是你們自己爭取來的,我不過順手為之罷了。」
陸夜擺了擺手,轉身看向那座破敗祭壇。
祭壇中央,赤陽玉牒依舊沉浮於熾烈仙光中,表面血色流淌,道韻天成。
「該收取此寶了。」
陸夜心念一動。
識海中,煉仙葫蘆早已急不可耐,嗡嗡顫抖。
嗤!
一縷縹緲空靈的仙光自陸夜眉心激射而出,沒入祭壇深處,將那枚赤陽玉牒一卷而起。
赤陽玉牒劇顫,爆發出滔天赤紅仙光,似要掙脫。
可在煉仙葫蘆面前,這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仙光如鎖鏈,纏繞包裹,瞬間將赤陽玉牒鎮壓、收攝。
下一刻,赤陽玉牒已消失在祭壇深處,被煉仙葫蘆納入其中。
陸夜清晰感受到,煉仙葫蘆在吞噬赤陽玉牒本體的同時,已將玉牒內烙印的八種至高傳承盡數剝離、封印。
化作一枚傳承秘印,悄然浮現在陸夜識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