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錯了。」
太一祖師語氣平淡,「只要在這天荒仙都,獵物就逃不掉。」
風烈羽思忖道:「道友留著他,難道另有目的?」
太一祖師道:「若他就是陸夜,你信不信,他遲早會去尋找絕地天通碑?」
風烈羽點了點頭。
陸夜,一個和道宮之主有特殊淵源的人,既然來了天荒仙都,就註定不可能錯過那絕地天通碑!
「既然如此,為何要現在殺他?」
太一祖師道,「一旦失手,反而打草驚蛇,要再抓他,可就不容易了。」
「道友是否太高估此子?」
風烈羽明顯不以為意。
「若是你的本尊在此,我自然不反對你動手。」
太一祖師瞥了風烈羽一眼,「可別忘了,你現在只是一道法身!哪怕被你借用身軀的這個傳人已經成仙,又有多少勝算拿下那陸夜?」
風烈羽頓時沉默。
「老人要裝糊塗很容易,年輕人要裝聰明……可就難了。」
太一祖師忽地感慨道,「可不得不說,這陸夜裝老前輩,還挺像那麼回事,在此之前,便是我都看走眼,以為他是個來歷莫測的老怪物。」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那煉仙葫蘆的氣息,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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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動用煉仙葫蘆那一刻,這小子的狐狸尾巴就已經藏不住!」
說到最後,太一祖師已忍不住笑起來。
被一個小輩矇騙了一次,這種經歷,他也是頭一次遇到。
風烈羽道:「道友,接下來我們是否要做一些什麼?」
太一祖師點頭道:「要防止獵物逃走,就得給獵物拴一條繩子,既讓獵物察覺不到,又能在關鍵時刻,一把將他抓回來。」
「那麼該去哪裡找這條繩子?」
風烈羽問。
「元三艮,你也是一派祖師,為何不動腦子想一想?」
太一祖師一陣搖頭。
元三艮!
仙道霸主勢力之一,北冥仙山的祖師。
而很顯然,如今的風烈羽,實則已經被元三艮的意志力量掌控。
這一幕若被陸夜看到,怕是會吃一驚。
畢竟前不久在殺入天荒仙都時,他曾劍斬元三艮的一道意志法身。
「太一老兒,我可和你不一樣,滿肚子壞水。」
被元三艮的意志力量取代的風烈羽,冷哼一聲,「又哪能猜出你心中那些鬼門道?」
太一祖師道:「怪不得道宮之主曾說,你腦子太簡單,空有一身蠻力,都不夠資格被鎮壓到他的混沌牢獄內。」
「風烈羽」臉色一沉。
這是他畢生最大的恥辱,更是心頭傷疤,卻被太一祖師無情揭開,頓時惱羞成怒。
可面對太一祖師,他最終還是不敢發作,道:「有資格被關押那混沌牢獄的,可都淪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你太一老兒若想去,大可以去試試!」
太一祖師幽幽道:「待有一天,我自會去青冥之墟走一趟,看一看道宮之主那座宮宇,究竟有多高!」
說罷,他負手於背,朝遠處走去。
「風烈羽」連忙追上,「去哪裡?」
「找繩子。」
……
荒蕪破敗的天地間,陸夜在飛馳。
一路上,他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寧。
總感覺剛才太一祖師的反應有些不對。
「那老狐狸對絕地天通碑如此在意,卻為何要找自己合作?」
「自己拒絕了他,他又會否甘心?」
陸夜眉頭悄然皺起。
他意識到,必然是哪裡出問題了,可一時卻想不出。
陸夜努力讓自己冷靜,回顧和太一祖師交談的點點滴滴。
「這老東西但凡自己有能耐獲得的造化,斷不可能主動找別人合作。」
「他既然來找我……是否意味著,他認為我能幫上大忙?」
陸夜開始推敲,「絕地天通碑和道宮之主有關,若他認為自己能幫大忙的話,會否意味著,他早識破自己身份?」
想到這,陸夜心中一凜。
旋即,陸夜又否定了這個揣測。
對方若真識破自己身份,為何剛才不動手?
除此,在自己拒絕後,對方為何還接受了?
一時間,陸夜也想不出來,心中暗嘆,那老東西的心思,可真夠難測的!
和這種老陰貨玩心眼,也著實太累。
可不管太一祖師心中究竟盤算著什麼,陸夜確信,這老東西必然在打自己的主意!
「或許,那老東西早已識破了一些什麼,故而在和我接觸時,一直在裝糊塗……」
思忖許久,陸夜忽地心中一動,「以這老東西的手段,但凡有穩贏自己的把握,何至於費心思算計自己?」
無疑,正因為沒有穩贏自己的把握,他才會玩弄一些見不得光的伎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以太一老兒的手段,要想真正拿捏自己,究竟會玩怎樣的伎倆?」
陸夜陷入沉思。
許久,他忽地抬頭,看向天穹遠處,自語道:「或許,可以藉此機會,試探一二。」
……
一天後。
一處廢墟遺蹟之上。
鮮血浸透焦土,殘肢斷骸散落,濃稠的血腥氣息兀自在空氣中瀰漫。
一場慘烈的大戰才剛落下帷幕。
「多謝兩位道友相救,我等感激不盡!」
裴子度躬身作揖,聲音嘶啞,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激動。
他和身邊的六個裴氏子弟,皆渾身染血,傷勢慘重,一個個氣息萎靡。
就在剛才,他們遭遇了一場黑吃黑的埋伏,若非衛征與水雲瑤施以援手,這次怕是早已屍骨無存。
此時,當感知到衛征與水雲瑤周身瀰漫的仙道氣息時,裴子度心中莫名一顫,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與嫉妒。
舉霞成仙,改天換命!
從此仙凡殊途,雲泥之別。
但凡自己今日也已證道成仙,何至於險些喪命於此?
「我這算不算救諸位一命?」
衛征開口問道。
說來也巧,他與水雲瑤途經此地,本打算探尋這片廢墟中可能殘存的仙緣,卻不曾想恰好撞見裴子度等人陷入生死險境。
「當然算!」
裴子度不假思索,斬釘截鐵道,「此等救命大恩,如同再造,我等日後必有厚報!」
其餘裴氏子弟也連連點頭,紛紛開口附和,言辭懇切,感激涕零。
衛征卻笑了笑,搖頭道:「既然要報答,何必等到日後?」
裴子度一怔,面露不解:「道友的意思是……」
「我救了你們的命。」
衛征語氣平靜,一字一頓道,「那你們的命,從此刻起,便是我的了。」
「這,就是最好的報答。」
聲音還在廢墟上空迴蕩。
衛征已驀然拔劍。
鏘!
仙光一閃,如電破長空。
那劍光並不熾盛,卻快得超越感知,凌厲得令天地失色。
噗!噗!噗!
一連串血花密集迸濺。
裴子度一行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軀便齊齊一僵,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之處,幾乎同時綻開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下一刻,他們臉上的驚愕與惘然徹底凝固,眼神迅速黯淡,仰面倒地。
至死,這些出身仙家裴氏的子弟都想不明白,為何有人會在出手相救之後,又奪走他們的性命。
「師兄,你這是……」
水雲瑤也愣住,清麗的臉龐上寫滿意外與不解。
衛征認真道:「仙家裴氏的子弟,曾不止一次得罪過陸前輩。」
「殺了他們,也算為陸前輩清理一些礙眼的蟲子,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頓了頓,他輕輕一嘆,「可惜,這點微末小事,終究無法報答陸前輩那場天大的恩情於萬一。」
水雲瑤聞言,頓時恍然。
她連連點頭,柔聲道:「師兄做得對,陸前輩於我二人有再造之恩,但凡能為他分憂之事,自當盡力為之。」
很快,兩人將戰場稍作清理後,便化作兩道仙虹,朝遠處天穹掠去。
……
遠處。
一片崩塌大半的古老廢墟陰影中。
「看到了嗎?」
頭戴斗笠、身影模糊的太一祖師負手而立,悠悠開口,「那兩個百草劍廬的小娃娃,便是一條足以拴住獵物的繩子。」
「道友認為,擒下這兩人,便能脅迫陸夜就範?」
身旁,「風烈羽」挑眉問道。
「當然。」
太一祖師語氣篤定,不疾不徐道,「在來這天荒仙都之前,這兩人便唯陸夜馬首是瞻,進入仙都之後,更是形影不離,追隨左右。」
「過去那些天,陸夜為助他們二人證道成仙,不惜浪費大把光陰。」
「這一切,足以證明他們之間的關係,絕非尋常。」
「只要以這兩人的性命為索,便等於攥住了陸夜的軟肋,屆時,何愁不能將他牢牢拴住,任我擺布?」
「風烈羽」聽罷,不由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古怪笑容:「論起陰險算計,還得是你太一老兒。」
「一點拙劣不堪的小把戲罷了。」
太一祖師渾不在意,淡淡道,「無非是比你這等只知蠻力、不動腦子的莽夫,稍微強上那麼一些。」
「風烈羽」臉色一沉,鼻腔里哼出一聲冷氣。
這老東西,嘴巴簡直淬了劇毒,句句往人心窩子裡戳!
「走吧。」
太一祖師不再多言,邁步朝前走去,「去拿繩子。」
「風烈羽」壓下心頭不快,邁步跟上。
只是。
才剛走出不過百丈。
太一祖師忽地腳步一頓,生生止住身形,扭頭看向遠處。
幾乎同一時間——
「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道友,咱們又見面了。」
一道清朗帶笑的聲音,從遠處的斷壁殘垣後悠然傳來。
就見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走出,玄袍如玉,眸光深邃。
正是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