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少女蓋上玉盒。
那一道璀璨如大日般的劍光頓時收斂消失。
她看向陸夜,一雙靈眸縹緲靈動,道:「道友,此劍如何?」
陸夜微微點頭道:「尚可。」
「只是尚可?」
紅袍少女挑眉。
陸夜笑道:「將傳承玉佩、丹藥皆收入玉盒,放在門前地面,你們退後千丈,待我查驗這些『誠意』沒問題後,自會幫你們脫困。」
紅袍少女秀眉微蹙,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希望道友言而有信。」
她依言照做,將那枚烙印著《青玄洞世經》傳承的青色玉佩,連同「萬妙造玄丹」一起,置入盒中,放在那道被封印的門戶之前,
而後,她轉身,朝身後那些身影揮了揮手。
那些身影無人敢違逆,跟著紅袍少女一起,退到了千丈之外。
整座破敗宮殿,一時間愈顯死寂。
唯有那道門戶上流淌的繁密封印紋路,散發著晦澀而古老的禁忌氣息,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陸夜邁步上前。
他來到那封印力量覆蓋的門戶前,抬起右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
在觸及門戶表面的瞬間,他掌心之中,悄然泛起一層朦朧清瑩的青色光暈。
頓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
那封印力量依舊在,卻無法阻擋陸夜的右手!
他就這般探手而入,穿過那道被萬古歲月塵封的門戶,拾起了地上的玉盒。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輕鬆得如同探囊取物!
「這……」
千丈外,紅袍少女等人雖已退遠,可目光始終牢牢鎖定著門戶方向。
當目睹陸夜竟如此輕易地取走玉盒時,所有人都心神劇震!
沒人想到,在陸夜面前,那由宗門諸位老祖親手布設、歷經萬古而不衰的門戶封印,竟會形同虛設!
紅袍少女第一時間掠回,身影如一道赤紅驚鴻,瞬間已至門戶前。
「道友,我們的誠意你已經拿到手,該兌現承諾了吧?」
她漂亮的靈眸盯著陸夜,唯恐陸夜反悔似的。
陸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盒,玉質溫潤,觸手微涼,只從表面看不出什麼玄機。
看了片刻,陸夜忽地輕嘆一聲,抬起頭看向紅袍少女:「這樣的誠意,暗藏殺機,讓我如何幫你們?」
紅袍少女一怔,蹙眉道:「道友什麼意思?懷疑我們脫困後,會對你不利?」
「不。」
陸夜笑著舉起手中玉盒,「我只是懷疑,這盒子被你們做了手腳。」
「道友未免也太多疑!」
紅袍少女頓時不悅,「是否做手腳,你打開一看便知!」
陸夜笑道:「我會打開的,不過不是現在。」
說著,他左手抬起,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劍意氤氳流轉,在玉盒上留下一道封禁力量。
做完這一切,陸夜才將玉盒收入袖中。
而後,他看著紅袍少女,認真道:「心誠則靈,心不誠則不靈。這個忙,我幫不了。」
說罷,他笑著揮了揮手,轉身而去。
玄衣飄曳,眨眼便已消失在宮殿大門外。
「跑了?」
紅袍少女怔在原地,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在她身後,那些身影也都氣壞了,紛紛怒罵。
「這傢伙竟然敢誆騙我們!」
「出爾反爾,坑騙我們的寶物,簡直就是個畜生!」
「我記住他模樣了,待以後脫困,必滅其九族!」
……眾人義憤填膺,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衝出封印,將陸夜碎屍萬段。
紅袍少女卻抿著唇,靜靜看著陸夜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她也沒想到,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劍修,竟然如此狡猾。
從頭到尾,對方根本就從未真正相信過他們。
所謂的「查驗誠意」,不過是個幌子。
真正的目的,只是要把那三件寶物拿到手而已。
「小祖。」
一個鬍鬚花白、老態龍鐘的枯瘦老者來到紅袍少女身邊。
他彎腰作揖,低聲道,「咱們在玉盒中布設的七絕禁咒,足可讓那小東西吃不了兜著走。說不準……待會他就會回來,求著咱們幫他化解七絕禁咒。」
這老者渾身仙氣流轉,雖身形枯瘦,可氣息之強大,遠超其他人,赫然已踏足仙道巨擘層次!
可在紅袍少女面前,他卻謙卑如小輩,尊稱後者為「小祖」!
在修行界,唯有開派祖師之徒,才有資格被宗門後輩弟子尊稱為「小祖」。
無疑,這紅袍少女便是北極青玄觀開派祖師的親傳弟子!
萬古已逝,紅袍少女這樣一個祖師傳人竟還活著,若傳出去,還不知會引發怎樣的轟動。
「小趙。」
紅袍少女瞥了枯瘦老者一眼,語氣平淡,「你活了一把年紀了,難道還看不出,你口中這位『小東西』,不僅僅是奸詐似鬼,手段也很特殊和神異?」
枯瘦老者一怔。
紅袍少女繼續道:「都已到了這時候,就別裝糊塗了,他能輕易化解祖師意念入侵,又能視門戶封禁力量如無物……僅憑這種手段,都讓人根本不敢小覷!」
枯瘦老者頓時沉默,苦笑道:「小祖教訓得對。」
他何嘗不明白這些?
只是心中終究不甘。
萬古囚禁,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有望幫他們脫困之人,結果卻被對方戲耍一番,還白白賠上了三件至寶!
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我有預感。」
紅袍少女眸泛思忖之色,望向宮殿外蒼茫的仙山天穹,「七絕禁咒的力量,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枯瘦老者皺眉道:「小祖,這……」
「罷了。」
紅袍少女擺擺手,打斷他的話,「那三件寶物送他就是,拿了我們北極青玄觀的東西,可就欠下了因果,以後他遲早要還回來!」
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叫魚知微。
在太古時代,曾得人皇欽點,稱其為「人間絕秀」。
魚知微說完,便轉過身,朝那一片被封印的秘境深處行去。
她一身紅袍鮮艷如火,嬌小玲瓏的身影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氣度。
那被稱作「小趙」的枯瘦老者連忙跟在她身後,低聲問道:「小祖,咱們……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又能如何?」
魚知微腳步未停,聲音平靜無波。
枯瘦老者嘆道:「可是那燭天仙劍,乃是我派先輩留下為數不多的重寶之一,就這麼被那小子坑走,實在……」
「寶物再好,終究是外物。」
魚知微在一座古老的青石台前停下,抬眸望向秘境上空。
那裡並無天日,只有一層朦朧的青色仙光流轉,維持著這座秘境的存在。
「我們被困在此地萬古,一如籠中囚徒,若無法脫困,宗門的傳承、丹藥、仙寶……要之何用?」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平靜,「真正重要的是,我們北極青玄觀的道統,能否延續下去,我們這些人……能否活著走出去。」
小趙神色一凜,躬身道:「小祖教誨的是!」
魚知微盤膝坐在青石台上,周身有縷縷赤紅色的仙光流淌而出,與秘境上空的青色仙光隱隱共鳴。
那是她這一脈獨有的「青玄赤霄氣」,是北極青玄觀至高傳承《青玄洞世經》中記載的無上大道。
萬古歲月,她便是憑藉此道,在這座秘境中熬過了漫長時光,修為不退反進,早已臻至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
只是,被困於此,大道再高,也終究只是籠中困獸。
「小祖。」
另一個身穿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晚輩斗膽,想請教一下,您所說的因果作何解?」
「拿了我們的東西,便是欠下了因果。」
魚知微的靈眸中,似有星河流轉,深邃難測。
「更何況,他拿走的可不僅僅是三件寶物,那傳承玉佩中,有我北極青玄觀的至高道統真諦。」
「那萬妙造玄丹,是人間仙庭九大仙丹之一。」
「而那燭天仙劍,更是我派先輩以心血淬鍊的殺伐重寶。」
「這三件東西,每一件都沾染著我北極青玄觀的氣運與因果,他帶在身上,便如同背負了一座無形的大山。」
魚知微嘴角微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他日後如何化解這份因果。又或者……這份因果,會將他引向何處。」
中年男子聞言,若有所思,「小祖的意思是……那年輕人,日後或許會主動回來找我們?」
「不一定。」
魚知微隨口道,「但因果糾纏,命運如絲,他既拿了我們的東西,便已與我北極青玄觀有了牽扯。這份牽扯,在未來的某一天,必會交匯!」
說罷,她悄然閉上靈眸,周身赤紅仙光愈發濃郁,與秘境上空的青色仙光交織共鳴。
枯瘦老者和中年男子見狀,不敢再打擾,悄然退了下去。
與此同時。
那座破敗宮殿外。
陸夜雙手負背,立在山巔崖畔處,抬頭望向天穹。
真武仙山已經出世,群峰之間仙光繚繞,瑞霞蒸騰,一道道大道異象在不同的區域顯現,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修道者。
真武仙山外,仍有遁光不斷掠來,湧入這座太古時代最神聖的仙家福地。
只是在此刻的陸夜眼中,真武仙山那一種種大道異象,已沒多少誘惑可言。
因為那些大道異象,皆是最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