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破敗的道場之中，耄耋老者石像傳出滿含怒意的聲響，不斷在四周迴蕩。
陸夜卻忍不住輕笑一聲：「殺了我？」
他直視著眼前的老者石像，語氣帶著十足挑釁：「來啊，動手！」
「你以為本座不敢！？」
耄耋老者石像厲聲怒吼。
「你要是真敢，就別囉嗦，立刻、馬上殺了我！」
陸夜取出腰間酒壺，仰頭飲了一口。
話音落下，老者石像卻突然陷入沉默。
「不敢？」
陸夜邁步上前，走到老者石像正前方，笑著問道：「怕了？還是說，你從頭到尾都在虛張聲勢？」
「對不起！」
耄耋老者石像驟然出聲，「剛剛是我語氣太重、聲音太大了。」 陸夜：「？？？」
突如其來的誠懇道歉，讓他一時間都有些錯愕。
話音還未消散，陸夜驟然抬起右手，隨手朝著老者石像的頭頂輕輕一敲。
砰！
整座石像瞬間碎裂開來，無數碎石散落滿地。
一顆灰濛濛的眼珠從中浮現，緊接著一道詭異灰光激射而出，徑直衝入陸夜的識海當中。
「哈哈哈哈，小東西，你被騙了！真以為本座會低聲下氣向你認錯？」
蒼老的聲音從眼珠里響起，滿是壓抑不住的亢奮與得意。
「到底是誰上當，還真不一定。」
陸夜淡淡笑道。
說話間，他五指收攏，一把攥住這顆眼珠，指縫間流轉層層光焰，將整顆眼珠徹底包裹。 「什麼？你……你的神魂居然沒有受損！？」
蒼老的聲音滿是震驚，完全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陸夜開口：「你剛才笑得那麼囂張，現在怎麼不笑了？」
蒼老聲音陷入沉默：「……」
「之前在北極青玄觀的試煉之地，我也曾遭遇偷襲，有人妄圖奪舍我的神魂。」
陸夜隨口說道，「不過最後，對方失敗了。」
方才那道侵入識海的灰光，本質就是一縷意念力量，原本打算強行掌控陸夜神魂。
可剛一侵入，就被他識海里道宮之主的記憶印記直接抹殺。
對陸夜而言，從頭到尾沒有造成半點影響。
「看來你的神魂之內，要麼藏著頂級神魂至寶，要麼就是有老牌強者的印記坐鎮！」
眼珠中傳出的蒼老聲音，滿是濃濃的不甘。
「現在才反應過來，未免太晚了。」 陸夜低頭看向掌心那顆灰暗眼珠。眼珠瞳孔暗沉，表面縈繞著一層詭異的封禁之力。
仔細看去，陸夜意外發現，這眼珠的瞳孔竟如同一面鏡子！
鏡面之中倒映著無數模糊人影，看得並不真切。
陸夜瞬間聯想到之前那座布滿封印的門戶，還有被困在裡面的一眾北極青玄觀強者。
難道眼珠里倒映的這些身影，也是被困在天荒峰某處的人？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遠方。
巍峨的人皇殿靜靜佇立，殿門緊緊閉合。
這些人影，會不會就被困在人皇殿內部？
「小友神通不凡，本座認輸！」
眼珠之內，蒼老聲音再次響起，「只要小友手下留情，本座全力配合，助你拿下人皇傳承！」
這一次，聲音里只剩濃濃的苦澀與無奈。
陸夜搖頭：「可惜，我已經不信你了。」 他五指驟然發力，青墟劍意裹挾著青雲道珠的力量，狠狠轟擊在眼珠之上。
瞬間，眼珠表層的詭異封禁力量裂開密密麻麻的細紋，響起細微的碎裂聲響。
與此同時，蒼老聲音發出悽厲慘叫：「小友住手！本座一定配合，你想知道任何事，本座都……」
砰！
眼珠外層的封禁力量徹底崩碎，蒼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縷灰濛濛的死氣順勢湧入陸夜掌心，被他體內的真仙道種徹底煉化吸收。
「原來這老傢伙也只是一縷執念，只是一直藏匿在眼珠的封禁力量當中。」
陸夜若有所思。
隨著封印徹底破碎，這顆眼珠悄然發生變化。
瞳孔里原本模糊虛幻的人影，一點點變得清晰可見。
陸夜這才看清，眼珠內倒映的是一片遼闊的秘境天地。
數百上千道身影，男女皆有，全都聚集在秘境的一座山峰之上。 就在陸夜凝望的瞬間，山峰上所有身影的目光，齊刷刷朝他看來！
「原來這些人一直靠著這顆眼珠，窺探外界的一切動靜。」
陸夜瞬間恍然。
他基本可以確定，眼珠內的這片秘境，必然就在天荒峰之上。
而那數百道身影，全部都是昔日人間仙庭的強者！
「萬萬沒想到，時隔萬古歲月，還有人能闖過紅塵天階，登臨天荒絕巔。」
忽然，山峰之上有人開口，聲音透過眼珠傳遞而出。
陸夜定睛看去，說話的是一名容貌年輕的男子。
他身著明黃色長袍，頭戴玉冠，身姿挺拔修長。周身仙光纏繞、光焰交織，氣質神聖超然。
這名長袍玉冠青年地位極高，身後一眾強者盡數簇擁，宛若眾星拱月。
此刻青年再度開口：「在下紀長寧，人皇之子，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人皇之子？ 紀長寧？
陸夜心頭微驚，萬萬沒想到，太古人皇的後人，居然熬過萬古歲月存活至今！
「我名陸玄。」
陸夜隨口報上化名，「方才藏匿在眼珠里的那道殘念，是你的手下？」
「正是。」
紀長寧微微頷首，神色溫和淡然，「他曾是我父親麾下得力戰將，詭夜浩劫一戰隕落，殘存的執念便寄宿在這顆『燭龍之瞳』當中。」
燭龍之瞳？
陸夜看著掌心的眼珠，這才知曉，這顆看似普通的眼珠，竟有這般不凡來歷。
「陸玄道友，先前種種皆是誤會，若有冒犯之處，我紀長寧代人間仙庭向你賠罪。」
紀長寧說著，抬手抱拳，鄭重行了一禮。
身為人皇之子，他姿態謙和，毫無半點傲慢架子。
陸夜輕輕搖頭：「不必道歉，冤有頭債有主，我分得很清楚。」 紀長寧溫聲說道：「道友闖過紅塵天階、登臨此地，乃是萬古第一人。若是在太古年間，我父親定會親自接見，收你為親傳弟子，傾盡畢生所學相授。」
說完，他輕輕一嘆：「只可惜，詭夜浩劫過後，我父親便再也沒有歸來……」
陸夜挑眉問道：「冒昧一問，人皇前輩是戰死了？」
紀長寧搖頭：「不好定論。當年為抗衡詭夜浩劫，我父親親率麾下強者征戰九霄之外，直至浩劫落幕，也始終未曾歸來，只能說是生死未卜。」
陸夜聽得明白，紀長寧始終不願相信人皇隕落，才會這般說辭。
「原本即便我父親不在，道友也有繼承人皇衣缽的機緣。」紀長寧忽然開口，「可惜，人皇殿被道宮之主留下的絕地天通石碑封禁，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開啟。」
陸夜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人皇傳承，就藏在人皇殿之中？」
紀長寧點頭確認：「沒錯，此事在太古時期人盡皆知。但凡闖過紅塵天階、進入人皇殿者，皆能繼承人皇衣缽。」
陸夜繼續追問：「眾生鼎和四柄仙劍，是否還留存於世？」
話音剛落，紀長寧身旁一眾老一輩強者瞬間按捺不住，紛紛出聲呵斥。
「小輩痴心妄想！眾生鼎、四柄仙劍，豈是你能夠覬覦的！」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就算寶物尚存，也歸屬少主所有，輪不到你一個外人！」
「年輕人太過貪婪，可不是好事！」
……這些老一輩強者，每一位氣息都極為恐怖。
哪怕隔著燭龍之瞳的阻隔，陸夜也能判斷出，這些人全部都是仙道巨擘級別的頂尖存在！
他清楚，自己剛才的問話，已經徹底惹得這些老牌強者不滿。
「道友不必誤會。」
紀長寧適時開口解圍，「當年為抵擋詭夜浩劫，我父親帶走了眾生鼎與四柄仙劍，一同征戰域外。」
陸夜眉頭微蹙，心底難免失望。
他一直十分看重眾生鼎，本打算若是能得到這件人間仙庭第一重器，就能徹底修復煉仙葫蘆的本源損傷。
可沒想到，不僅眾生鼎不在，就連四柄仙劍也一併消失！
「人皇殿之內，除卻人皇傳承，可還有其他寶物？」
陸夜開口問道。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登頂，總得進入人皇殿一探，絕不空手而歸。
「道友打算進入人皇殿？」
紀長寧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恕我直言，有絕地天通石碑鎮壓此地，當世無人能夠踏入人皇殿半步！」
陸夜語氣堅定：「我想試一試。」
此話一出，紀長寧身邊的一眾老者紛紛發出嗤笑，顯然都覺得陸夜自不量力。
紀長寧性情溫和，耐心勸道：「我勸道友三思。絕地天通石碑留存著道宮之主的大道本源，就算是仙道巨擘，也難以撼動分毫。」
稍作停頓，他繼續說道：「不過我們推算過，最多十年，石碑的封禁力量就會出現鬆動，到那時，人皇殿便有重啟的可能。」
「道友若是願意等候，屆時也有機會繼承我父親的傳承。」
陸夜心中越發意外，這位人皇之子的脾氣和耐心實在太過出眾。
從頭到尾不見半分怒氣，反而處處為自己著想。
「我方才剛剛毀掉你麾下的一縷執念，閣下為何還待我這般和善？」
陸夜索性直接問出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