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黑暗如同深夜天幕,徹底籠罩了整片天地。
望著遠處那名黑袍白髮的少女,陸夜心中暗自嘆氣。
果然,自己終究是被對方矇騙了。
那枚凰焰道珠,絕對不可能是凰絕聖王的本命寶物。
還有那一道由道宮之主力量凝成的封禁屏障,也根本沒辦法真正鎮壓凰焰道珠。
如若不然,凰絕聖王又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脫困?
「不過,奴不怪大人。」
遠處,黑袍白髮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大人雖然誤會奴,可奴心裡清楚,大人始終留有底線。不然早在人皇殿的時候,你大可將計就計,直接對奴痛下殺手。」
「別再演戲了。」
陸夜皺起眉頭道:「你心裡明明清楚,我當時只是不想白白消耗絕地天通石碑的力量而已。」
「可無論如何,大人彼時終究沒有對奴下死手。」
黑袍白髮少女神色認真地回道。 陸夜:「......&qt;
這凰絕聖王,怕是演戲演得入魔了!
「反倒是你。」
黑袍白髮少女猩紅幽暗的眼眸轉動,落在一旁的素袍女子身上,「刻意挑撥我和大人的關係,心思實在歹毒至極!」
她那張精緻絕美的眉眼之間,再也沒有半點遮掩,徹徹底底湧出濃烈的殺伐之意。
「怎麼,想和我動手切磋一番?」
素袍女子出聲問道。
這一刻,她周身氣機轟然翻湧,鋒芒凜冽,懾人心魄。
只是靜靜立在原地,便讓人生出直面無上仙劍的極致壓迫感!
「旁人看不出來,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黑袍白髮少女忽然輕笑一聲,「你掌握的那些真仙隱秘道法,定然是從人皇那裡學來的。」
「若是我猜的沒錯,你已然重走了人皇的舊路,自身道行埋下了致命破綻,隨時都有可能走火入魔!」 陸夜心頭猛然一震,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素袍女子。
此前,那綠衣綠髮的女詭仙曾經說過,太古人皇曾主動聯手詭夜仙域,只為求取完整的真仙修行法門。
而這套所謂的「真仙之法」,本身就自帶缺陷,最終也正是這套功法,害得人皇走火入魔、隕落道消!
「你倒是知曉不少秘辛。」
素袍女子眼神清冷淡漠,語氣隨意地說道,「不過你敢不敢一試,看我究竟會不會走火入魔?」
「這本就是遲早會應驗的結局,我何必多此一舉?」黑袍白髮少女輕輕搖了搖頭。
素袍女子緩緩開口:「看來,你先前為了掙脫凰焰道珠的禁錮,自身本源已經遭到了極強的反噬,如今不過是強行硬撐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素袍女子頭頂的青銅古盤驟然轟鳴震動。
一道堪比絕世仙劍的銳利道光,自高空驟然落下,直直劈向遠方的黑袍白髮少女。
虛空層層碎裂,駭人的毀滅氣息席捲四方,撼動天地。
可黑袍白髮少女的身形,卻突兀地從原地消失,讓素袍女子這一記絕殺徹底落空。
「你的洞察力倒是極為敏銳。」 極遠的黑暗深處,黑袍白髮少女纖細的身影再度顯現。
「但你別忘了。」
她微微抬起精緻秀氣的臉龐,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在這座禁仙暗獄之中,還有不少存在,足以讓我吞噬恢復修為!」
她的笑容格外燦爛,眉眼彎如月牙,看上去明媚又動人。
陸夜從未見過她這般毫無顧忌、肆意張揚的模樣。
看來從踏入這片秘境開始,她就已經打好了算盤,將所有被困在此地的詭仙當成了進補的養料,所以方才才敢不顧一切放手一搏,此刻才會笑得如此肆無忌憚。
陸夜在心中暗暗思忖。
他的腦海里,莫名閃過黑袍白髮少女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修行一道,血肉可作食糧,筋骨能煉靈藥,這便是世間弱肉強食的真正法則!
「可你當真以為,自己能從這暗獄脫身?」
素袍女子語氣平淡,雲淡風輕地問道。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讓黑袍白髮少女燦爛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她心裡無比清楚,想要離開這座禁仙暗獄,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陸夜身上。
「閣下還是好好思慮如何化解自身走火入魔的隱患吧。」黑袍白髮少女開口道,「至於我的事情……就不勞閣下費心了。」
說罷,她深深望了陸夜一眼,輕聲道:「大人,奴堅信,你我二人終會解開所有誤會、冰釋前嫌。待到那時,奴依舊會像從前一樣,無怨無悔為大人效力!」
餘音還在黑暗中緩緩迴蕩,黑袍白髮少女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在遠處的幽暗之中。
「看來,這位詭仙一脈的女聖王,對你的執念極深。」素袍女子輕聲感慨。
陸夜皺眉道:「可惜,還是讓她逃走了。」
回想一路走來和凰絕聖王的種種交集,陸夜愈發確定,這個心機深沉、修為莫測的女詭仙,實在太過危險!
今日若是沒有素袍女子出手牽制,誰也不知道這個女人還會謀劃出何等陰毒詭計。
「你身上的道行,當真出現問題了?」
陸夜轉頭看向素袍女子。
素袍一身素白長袍,雙腿修長筆直,靜靜佇立的身姿幾乎與他齊平,亭亭而立,容貌氣質皆是驚艷絕倫。
「她所言非虛。」 素袍女子輕輕點頭,「只不過她不知道,我早已找到了化解隱患的辦法。」
陸夜滿臉詫異。
太古人皇是何等蓋世人物?乃是人間仙庭的至高主宰,統御人間四御,威壓萬古仙道。
那般超然的實力與地位,尋常仙道巨擘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可就連這樣一位無上大能,都沒能破解真仙功法的缺陷,最終落得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場。
在這樣的前提下,素袍女子竟然說自己找到了化解隱患的方法,怎能不讓陸夜滿心震驚?
素袍女子稍作沉吟,緩緩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你若是想聽,我可以細細講與你聽,或許對你日後的修行,也能帶來不小的幫助。」
陸夜當即笑道:「自然是想聽的。」
他抬手取出兩壺美酒,將其中一壺遞給素袍女子,自己留了一壺。
「你打算用這個陪我喝酒??」
素袍女子晃了晃手中的酒壺,淡淡道,「就這麼一點,連潤口都不夠。」
陸夜笑著開口:「管夠,儘管喝。」 素袍女子直接席地而坐,舉起酒壺仰頭,痛快飲了一大口。
直到此刻,陸夜才得以看清面紗之下的真容。
素袍女子遮臉的黑紗之下,藏著一張清媚極致、絕代無雙的臉龐。
肌膚瑩白似玉,唇色瀲灩動人。
隨著她仰頭飲酒的動作,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如同流霞映照,更添幾分明艷嫵媚。
陸夜見慣了世間各色絕色佳人,此刻依舊被眼前的容貌狠狠驚艷。
她衣著樸素,不施粉黛,舉止灑脫隨性,自有一股震撼人心、傾倒眾生的獨特氣韻。
「看什麼?坐下。」
素袍女子斜睨了陸夜一眼。
陸夜驟然回神,連忙就地坐下,略帶尷尬地笑道:「慚愧慚愧,我一直自認道心穩固如鐵,今日卻還是被道友的絕世容色亂了心神。」
說完,他拿起酒壺飲了一口酒。
素袍女子細長的柳眉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道:「我也是頭一回見到,螻蟻境的修士,居然敢調侃我這位前輩境修士,膽子倒是不小。」 陸夜連忙擺手解釋:「道友千萬別多想,何來調侃一說?我只是心生感慨,恪守本心禮數,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素袍女子嗤笑一聲:「這話,怕是鬼都不信。」
陸夜跟著失笑,開口道:「道友還是先說說你的經歷吧。」
素袍女子整理了一下思緒,徐徐開口講述起來。
早在十多年前,她便踏入炎黃大世界,四處搜尋天荒仙都的入口蹤跡。
直到五年前,藏龍墟深處突發異變,引動了席捲天地的大道異象。
素袍女子第一時間趕赴現場探查,最終確定,天荒仙都的入口,就隱匿在藏龍墟的最深處。
也正是那時候,她率先踏入了尚且未曾現世的天荒仙都。
聽到這裡,陸夜忍不住開口追問:「五年前,你是怎麼進來的?」
據他所知,五年前,天荒仙都的相關訊息,根本沒有在三界流傳開來。
更是從未傳入遙遠的青冥道域!
一直到近兩三年,炎黃大世界以及各大頂尖仙道勢力,才陸續知曉天荒仙都的存在。 直至最近一段時日,這座上古仙域才徹底現世,展露在世人眼前。
在此之前,世間幾乎無人能夠踏入此地。
哪怕是那些稱霸一方的頂級仙道勢力,也做不到這一點。
兩相比較之下,素袍女子五年前就獨自闖入此地,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素袍女子淡淡道:「一步步走進來的。」
陸夜:「......&qt;
素袍女子笑著飲了一口酒,繼續道:「不要拿尋常修士,和我這個前輩境相提並論。」
「在無比漫長的歲月里,我一直在追查天荒仙都的線索,為此做的準備,放眼整個天下,無人能及。」
「若是連提前入內都做不到,我這前輩境的修為,豈不是要被你這螻蟻境修士笑話?」
陸夜無奈苦笑,心裡暗自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隨口說出螻蟻、小友、道友、前輩四大境界的劃分。
想來就是自己先前稱呼她為老前輩,才讓她屢屢藉機調侃自己! 畢竟這般容貌氣質冠絕世間的絕世女子,自然牴觸旁人說她年歲老邁。
「這麼說來,道友這五年駐守此地,定然收穫了諸多頂級仙緣吧?」陸夜連忙轉移話題。
素袍女子輕輕搖頭:「尋常仙緣,根本入不了我的眼界。我專程前來天荒仙都,只為一樁事——尋找太古人皇執掌的眾生鼎。」
陸夜面露好奇:「那找到了嗎?」
素袍女子輕輕嘆息:「找到了,只是終究與我無緣。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被困在這禁仙暗獄之中。」
陸夜心中瞬間一動。
這座禁仙暗獄,是太古人皇臨終之前,耗盡畢生道行打造而成。
也就是說,人皇當年,就是在此地走火入魔、隕落身亡!
那人皇貼身執掌的眾生鼎,極大概率就藏在這片暗獄之內!
想到這裡,陸夜下意識抬眼環顧四周。
周遭依舊是無邊黑暗,唯有不遠處,靜靜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石質道台。
道台高約九尺,外觀古樸老舊,看上去平平無奇,並不起眼。 可陸夜清晰記得,先前和九名詭仙對戰之時,素袍女子始終盤膝坐於這座道台之上。
由此不難推斷,這座不起眼的道台,絕對大有來歷!
「這座道台,是人皇生前遺留的悟道台。」
素袍女子忽然出聲道,「台面之上,留存著人皇畢生的大道烙印。太古年間,他便是在這座悟道台上推演真仙功法,想要補全功法缺陷,徹底根除走火入魔的致命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