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綿綿。
近日仙門百家中多了幾道談資。
一是閉關兩年的澤蕪君居然出關了。
二是對方出關後,似乎與雲夢江氏的江宗主格外不合。
三是這次的姑蘇的清談會即將和百家夜獵一起舉辦,為期三月。
想來是從前夜獵地址都送錯了的澤蕪君,這次終於緩了過來。
他出關後重整旗鼓,又恢復成了那位皎皎君子,澤世明珠。
藍啟仁見狀終於捋順了自己鬍子,命人廣發請帖。
即這次以藍氏為首的百家夜獵和清談會,皆在姑蘇舉行。
雲夢江氏的祠堂中,一身姿挺拔如輕竹的青年手持香火站在蒲團前。
他修長的指尖套著一個紫色靈器,眼波清冽卻無半分暖意。
淡淡注視牌位片刻後,抬手將香插進了爐內。
白煙飄起,模糊了他面如逐玉的臉。
眉目鋒利,唇瓣淡紅。
身著紫衣清貴凜冽,他膚色白皙,鼻樑高挺,一雙杏眼便得三分圓潤,餘下皆是疏離冷厲。
香徐徐燃盡,江澄拍了拍指尖不存在的灰,轉身離開。
迴廊上碰見匆匆找自己的門生,他停步轉身。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只聽那弟子俯身行禮:「宗主,姑蘇藍氏送請帖來了。」
「哦?」
「這藍氏是有什麼喜事,還要大費周章的送帖到我蓮花塢來。」
誰人能聽不出他的擠兌,那弟子汗顏。
「回宗主,不是喜事,是今年的百家夜獵輪到藍氏了,對方說請宗主多準備些換洗衣物,夜獵之後不用回來,便是接著召開清談會了。」
江澄冷嗤一聲,嘴角輕揚。
那弟子頭低的更厲害了。
「他們倒是會安排。」
他漫不經心的從門生手中拿過帖子,姑蘇藍氏的家紋赫然出現在他眼中。
想起那人前段時日躲自己的模樣,江澄一目十行的看完咬文嚼字的話,握著請帖的手發緊,目若寒霜。
不知想到什麼,他話中帶著嘲諷:
「回帖吧,就說…雲夢江氏,必定準時到場,屆時,可別讓藍宗主,等久了才是。」
那弟子連忙道:「是!」
江澄見弟子準備退下,又叫住了他:「你一併去通知,十七歲以上的門生收拾東西,讓管事擇五十人隨我一同去這次的夜獵。」
「是,弟子這就去。」
江澄唇線偏薄,點頭不語,見那弟子一溜煙的走了,他便攥著請帖,背手朝著外院走。
路過校場時,只能聽到門生整齊的揮劍聲。
江澄無意識的轉動指上的靈器,只覺得出遠門實在是繁瑣加…
對那藍氏宗主微妙的不爽。
按照規矩,四大家族必定出席。
江澄想,若非他是雲夢江氏的宗主,怕是那個躲著他的藍曦臣,該是請帖都不會送的。
那人既避自己如蛇蠍,自己又何必給他好臉色。
江澄細眉微蹙,繞過迴廊到屋內,打算提前收拾東西,擇日出發。
原本是準備和金凌那小子在姑蘇城下碰面的。
可不知對方因什麼絆住了腿,竟是讓江澄在姑蘇城等了兩日還沒等到人。
江澄耐心告罄,看著被包下了多日的客棧,便想出門去尋一尋當年的那家店還在開否。
他的門生都住進了這家酒樓,江澄下樓時還碰見幾個弟子在樓下喝茶聽書。
幾人一時聽得入迷了,竟也沒看到他站在身後。
江澄眉峰微動,還是放任他們去了,罷了,難得出一次遠門。
與人來人往的擦肩而過,身姿高挑的青年沿著河畔舊石路,去尋記憶中的那家糕點店。
他初來這裡,是在十五歲到雲深不知處聽學時。
那年他和魏無羨在街上打鬧。
只因對方買酒回來忘記給他帶糕點,讓他不得不獨自沿著街邊牌坊去尋一處點心店。
那玉蘭酥入口即化,只一瞬便讓他記住了這個江南水鄉。
聽學結束回到雲夢時,還帶了許多份回去給校場練劍的師兄弟。
太久遠的事有些模糊不清,他已經不記得父母有沒有因為品嘗這個,而緩和了關係。
他幼時還不懂掩飾自己的喜惡。
興高采烈的將姑蘇帶回來的吃食分給大家,導致一個院子的人都知道了他喜甜。
凡是出遊或是夜獵去到某一處,定是要將那處的甜食給他帶回蓮花塢的。
看著少年眼眸亮起來的那一瞬,相信費盡心思帶回來的師兄們,都會覺得幸好。
幸好沒有放棄去找那甜食店。
如今時隔多年,已經沒有親人會記得回家給他帶一份甜酥了。
江澄垂下眼眸,身邊人來人往,他卻煢煢一人。
那麼天資卓越一男子,竟也如塵埃的舊物,背影落寞單薄。
江澄常常強迫自己不去回憶,可故地重遊,他踏上了石橋,卻不知那家糕點會不會像故人一般,不在原地。
拱橋下的鯉魚不像他這般形單影隻。
它們和夥伴鑽進石頭地下,圓胖的腦袋汲取著綠藻填飽肚子。
江澄沒有停步,眼神晃了水中一眼後,快步走過了拱橋。
竟沒想到,卻在拐角處碰見了一群白衣少年晃來晃去。
其實對面的人並沒有晃,晃的是江澄的眼睛。
他一看到藍家人的衣服,就忍不住頭疼,眉頭便無意識的蹙起。
卻見那群少年的最後一個門生聽見腳步聲回頭,將江澄認了出來。
他連忙行禮:「晚輩見過江宗主。」
眾少年聞聲回頭,見真是三毒聖手,連忙拱手作禮:「江宗主!」
江澄嗯了一聲,見人群中沒有眼熟的弟子,只好問最邊上的人:「何故圍在此處?」
率先給江澄行禮的那位弟子解釋,道:「是澤蕪君帶我們下山採買過段時日清談會上所需的物品。」
江澄眉心一跳,藍曦臣也在?
話音剛落,一群少年覺得圍在門前確實有礙,於是連忙繞開了門口。
他們有序的排成幾排,一下子就空出了大門的位置。
江澄那一抬眼,就與櫃檯前等待結帳的藍曦臣四目相對。
「...........」
「……」
他的腳步頓了頓,打算轉身離開,卻沒想到那人先他一步移開視線。
藍曦臣微微朝著他點了點頭,便回身不再看他。
江澄甚至覺得那一瞬的點頭,其實是自己眼花,又或者是藍曦臣顧忌著自己的身份、藍氏的禮節,不得不表示點什麼。
對方收回視線的神情太過冷漠,甚至有幾秒的蹙眉,被江澄敏感的捕捉到了。
他背在身後的手無意識攥緊。
他原本是不在乎此人的態度的。
可前幾個月這藍氏宗主一次又一次的用那般嫌厭和不耐的眼神對待他。
就像是將他與所有人區別開來,如同避之不及的什麼髒東西般。
江澄無意識的轉了轉食指的靈器,他現在很手癢,怕忍不住和對方打起來。
原本準備轉身的離開的步伐,也突兀的變了道。
江澄毫不猶豫的邁進了這家不起眼的小木店。
靴子落地在木板上的聲音是那麼明顯。
江澄一直盯著站在掌柜前藍曦臣。
對方背影修長,身上的白衣和白靴一塵不染,與腦後規規矩矩垂落的雲紋抹額出奇的一致。
江澄想到了一句不得體的話,披麻戴孝。
他冷笑一聲,不出意外的看到藍曦臣回過頭來時不加掩飾的皺眉。
「藍宗主,別來無恙。」
他淡淡開口,眼神狀似無意落在他身上,語氣卻冷硬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