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相守不相離

  「藍曦臣，你若再不出關，休怪我砸了你的寒室！」

  「這孩子真的沒救了？！」

  「仙草便仙草！我江氏最不缺的就是仙草！你儘管給我治！！」

  「……不要留在雲深不知處，送她到熱鬧的地方吧。」

  「…藍宗主，你……謝了。」

  「藍宗主，無人在意你，不必自作多情。」

  「澤蕪君，外面雨下的好大。」

  「藍曦臣，上次寫的信你怎麼沒回?」

  「藍曦臣，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藍大哥，你聽不懂我的言下之意嗎？」

  「藍大哥……」

  

  「.......」

  「藍渙，你若再不放手，我便要當真了。」

  「……」

  過往記憶里發生的一切，就如同無法撫平的漣漪，蕩漾的越開，畫面就越發清晰。

  江澄捂著發燙的胸口醒來，此刻正值半夜，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

  夢裡故作冷淡的他，客套的他，偷看藍曦臣的他，強行捅破窗戶紙的他。

  江澄全都記起來了。

  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著自己今日竟然那樣對藍曦臣，江澄迅速坐起身，悄聲離開了木屋。

  天仍舊很黑，夜晚濕氣尤其重，江澄一顆心卻發燙的可怕。

  他御劍朝著和雲夢相反的方向離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寒室，想要親自去找藍曦臣說盡心緒。

  可不知想到什麼，三毒在空中打了個轉，現在離雲深有些遠，自己還是得先回雲夢確認一些東西。

  雖然現在鮮活的記憶取代了過去，但江澄仍舊沒有忘記那些與現實對不上的差異。

  他踩著夜色，駕輕就熟的朝著雲夢飛回，終於趕在晌午之時抵達了碼頭。

  看著碼頭周圍忙碌的百姓，江澄微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氣。

  他快步落地，倉促和周圍與他打招呼的人一一點頭，疾步回到了蓮花塢。

  一旁的門生行禮之後，江澄特意吩咐不用驚擾旁人，就迅速閃進了書房，便也沒有看到一旁門生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轉身關門，視線巡過周圍，書房仍舊和記憶中的布局一樣，筆墨也擺放的整齊，江澄只看了一眼便繞到後牆的書架上。

  宗主手記之中，有歷屆清談會的記錄，江澄迅速翻過冊子，一目十行的看完，卻發現和藍曦臣說的毫無分別。

  藍氏果真沒有開過清談會，藍曦臣也是在半年前才出的關。

  那他那一段莫名其妙的經歷的是怎麼來的？

  難道真如醫師所說，是心脈有損，夢境不分，記憶錯失嗎？

  所以那個避開自己的藍曦臣是假的，那個死了百家弟子的夜獵也是一場空。

  江澄微微吐出一口氣，心中竟也鬆懈了許多。

  正當他慢慢拾起和藍曦臣相愛的細節時，突聞門外傳來腳步聲。

  江澄抬眉，收起了手中的書籍，繞步回到書桌前。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是蓮花塢的江管事來了。

  「宗主，聽門生說您在書房，我便來尋您了。」

  江澄坐在原地一會兒，才開口道：「嗯，江叔，進來吧。」

  江管事輕手輕腳推開了門，便見江澄坐在桌前，目光淡淡的看著自己。

  江管事行禮道：「宗主，今日早時，藍氏宗主來訪，聽門生說，是半夜就到門口等著了。」

  江澄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杯蓋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江管事抬頭看去，只見到江澄原本平直的嘴角動了動。

  「人現在在哪裡？」

  「已經請到了客院休息，藍宗主說若是宗主回來了，便請人轉告他。」

  江澄無意識的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又低頭打量了自己的著裝，突然回過神問江管事：「你還沒告訴他我回來了吧？」




  江澄半晌沒說話，過了會兒道：「書房沒鏡櫃，江叔，我發冠歪沒歪？」

  江管事有些含笑的看著他：「宗主儀表堂堂，髮髻未曾亂過。」

  江澄咳了一聲：「江叔，你不必轉告他了，我自己去找他。」

  江管事笑著應了聲是，看著這樣的江澄，他忍不住開口道：「每次說到藍氏宗主，您總會很開心。」

  江澄理腰封的手一頓：「…我何時有過，江叔還沒老呢，怎麼在說胡話了。」

  江管事今年年歲已高，當年血洗蓮花塢時恰好和江厭離一起去了眉山虞氏，這才躲過一劫。

  後來江澄重振江氏，又將對方接了回來，這些年宗門事大大小小，都是江管事操持著，小到院內的花草，大到門生的起居，這也讓江澄省了很多的心思。

  可以說江管事是看著江澄長大的也不為過。

  以前江澄年歲尚小時，會對著屋子裡一株很喜歡的盆栽說悄悄話。

  江管事總是笑吟吟的替他將門關嚴，怕小公子的秘密心事，不小心被其他人聽見。

  只是江澄越長大笑容越難看到，江管事認為是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所以總愛挑一些話本英雄給江澄偷偷看。

  十多歲的江澄很愛和他這個貼心人聊無法對人說的心事。

  初時他們的話題還是話本中的英雄人物，每每談到他們時，江澄的臉上總會露出亮晶晶的神情。

  後來，江澄從雲深不知處聽學回來，原本話題中的英雄不知何時變成了姑蘇藍氏的澤蕪君。

  手中的話本，也變成了一冊香氣撲鼻的詩詞。

  而他們偶爾私下聊的天，也隨著江澄的獨立，逐漸變少。

  江管事知道，少年人的心氣隨著成長，會被磨掉很多。

  但唯一不變的是，江澄在偶爾與他提起某個人時，眼裡總會不自覺閃過一絲笑意，很淡，但他總是能看到。

  這讓江管事不由得想起那個十五六歲，眼睛亮晶晶，攤開書冊給他看的江澄。

  他以為會是什麼寶貝東西，直到視線落在江澄捧著的書上，他才發現那只是一瓣，很白，很白的玉蘭花。

  「對了江叔，你給他送早膳和午膳沒？」 原本都走出門的江澄又掉轉回來。

  江管事笑眯眯：「都送了的，您放心去找藍宗主吧。」

  江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馬不停蹄的朝著客院去。

  路過校場時，江澄沒忍住去轉了一圈，看著門生依舊用功，他迅速抄著校場旁的小路，小跑到了客院門前。

  髮帶在身後飛揚，江澄突然覺得自己笨拙的有些不會走路了。

  臨到陣前，他心跳加速。

  江澄緊緊捏住手，在原地踱步了好一會兒，才一把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