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但泰羅已經從他的沉默里讀出了答案。
「你理論課成績那麼好，希卡利又那麼看重你，你將來去科技局肯定會很厲害的。」
泰羅的聲音很認真，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但你還是想進警備隊，對不對？」
托雷基亞沉默了很長時間。
「藍族進警備隊的很少。」
他最終說，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不是沒有，但很少。因為藍族的身體素質確實不如紅族和銀族。」
「那又怎樣？」泰羅坐起來，看著他的眼睛，「你剛才不是把我鎖住了嗎？我一個紅族都被你鎖住了，你還怕什麼？」
「那是訓練。」托雷基亞說，「實戰不一樣。」
「那就多練。」
泰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托雷基亞拍趴下，「暑假還有兩個月，我陪你練！練到你能在實戰中也把我鎖住！」
托雷基亞被他拍得齜了齜牙，但嘴角還是彎了一下。
「你這個陪練的質量怎麼樣？」
「我可是全班實戰第一！」
「被我鎖住的實戰第一？」
「那是——那是意外！再來！」
「你剛才說不打了。」
「我改主意了！再來！」
泰羅從地上跳起來，重新擺好架勢。
托雷基亞看著他那副元氣滿滿的樣子，嘆了口氣，也站了起來。
暑假的訓練，就這樣開始了。
之後的日子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有約定的早上，泰羅就會出現在托雷基亞屋門口。
兩個人先去訓練場打一個小時，然後去吃早飯。
上午托雷基亞去科技局，泰羅一個人繼續訓練。
下午他們一起在圖書館看書，準確地說，是托雷基亞看書，泰羅在旁邊睡覺。
傍晚再去訓練場，打到最後兩個人的計時器都開始閃爍才收工。
「你不累嗎？」有一天，托雷基亞看著躺在台階上、計時器閃個不停的泰羅，忍不住問。
「累啊。」泰羅閉著眼睛，聲音悶悶的，「但是累得很爽。」
「你的邏輯我一直搞不懂。」
「不用搞懂，跟著我就行了。」
托雷基亞沒有回答。
他把目光從泰羅身上移開，落在遠處的等離子火花塔上。
金色的光芒照在他藍色的光紋上，把那些複雜的紋路映得清晰而明亮。
他確實想進警備隊。
這個念頭從他很小的時候就有了。
不是因為藍族不能進，所以他偏要進，那種賭氣的成分當然也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別的東西。
他想證明自己。
不是證明藍族不比紅族和銀族差，而是證明托雷基亞這個人，不管他是什麼顏色、什麼出身、什麼血統，有資格站在那個位置上。
有資格站在泰羅身邊。
不是作為「被保護的人」，而是作為「並肩作戰的人」。
泰羅這個人，在大多數事情上都遲鈍得要命，但在某些事情上，他的直覺准得可怕。
「走吧，去科技局。」托雷基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送你。」泰羅也跳了起來。
「你不用送我，我又不是不認路。」
「我不是送你，我是順路。」
「科技局和你家是兩個方向。」
「那我就是想走走。」
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這個拙劣的藉口。
兩個人一起飛向了科技局。
宇宙科學技術局的大樓在早晨的光線下格外好看。
晶體結構的外牆折射著等離子火花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光影。
托雷基亞走進大門的時候，前台的工作人員已經認識他了。
「早啊，小托雷基亞。希卡利長官在二樓實驗室等你。」
「謝謝。」
泰羅站在門口，朝裡面張望了一下，然後對托雷基亞說：「我在外面等你。」
「你今天不去訓練？」
「等你進去了我就去。」
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想說「你不用每次都等我進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在想，如果泰羅真的不來了，他會不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我進去了。」他說。
「嗯，一會兒見。」
托雷基亞轉身走進大樓，身後傳來泰羅起飛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二樓的實驗室里，希卡利正在調試一台複雜的儀器。
藍色的能量光束在透明的管道里流動，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來了？」希卡利頭也不抬地說。
「希卡利長官早。」
「桌上有份數據，你幫我分析一下。關於次元斷層的能量波動模式。」
托雷基亞走到桌邊，拿起那份數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是高級別的研究項目，通常不會交給一個剛畢業的小學生。
但希卡利從不在乎這些，他只在乎你能不能做，不在乎你是誰、多大年紀。
托雷基亞在實驗室里待了三個小時。
他分析完了希卡利交給他的數據，還順手把其中一組有問題的數據重新計算了一遍，發現了一個可能被忽略的能量異常點。
「長官，這裡。」
他把數據板遞給希卡利，「第三組數據，波動的頻率和前面兩組不一樣。我重新算了一遍，發現如果把這個異常點納入計算，整個模型會出現一個新的分支，可能是次元斷層的另一種打開方式。」
希卡利接過數據板，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托雷基亞。
那雙眼燈裡帶著讚許。
「你確實是個天才。」希卡利說，「這個異常點我注意到了，但我以為它只是測量誤差。你沒有，你重新算了一遍。」
「因為數據本身沒有問題。」托雷基亞說，「測量儀器的校準記錄我查過了，在正常範圍內。」
希卡利放下數據板，轉過身，看著窗外。
等離子火花的光芒從窗戶透進來，把他的藍色身軀照得近乎透明。
「托雷基亞。」
「是。」
「你想進警備隊？」
托雷基亞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希卡利會問這個問題。
「……是的。」他最終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希卡利沉默了一會兒。
「藍族進警備隊，很難。」
「我知道。」
「你的身體條件不如紅族和銀族，這是事實。你可以在技巧和戰術上彌補，但在絕對的力量上，你永遠追不上泰羅那樣的戰士。」
托雷基亞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但是，」希卡利轉過身，看著他，「警備隊不只需要戰士。還需要有頭腦的人。能夠在戰場上分析局勢、制定戰術、找出敵人弱點的人。這些能力，和種族沒有關係。」
托雷基亞看著希卡利，眼燈里的光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我不是勸你放棄科技局，」希卡利的聲音依然平淡，但底下藏著一種罕見的溫和，
托雷基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喉嚨有些緊。
「謝謝長官。」他最終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希卡利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數據板。
「行了，回去吧。你的朋友大概在外面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