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剛把那管恢復藥劑喝完,還沒來得及把空管放下,就聽見通道另一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銀十字隊員的喊聲:
「伏井出K先生!你傷口剛處理好,不能出去!」
他抬起頭,看見伏井出K正從治療區快步走出來,胸口上那三道血痕已經被處理過了,裹著一層薄薄的修復膜。
伏井出K的臉色不算好,剛被治療完,體力還沒恢復。
「我要回科技局拿裝備,請不要攔我。」
「外面現在太危險了。百特星人還在外圍,安全區也不安全——」
伏井出K沒有停步。
托雷基亞站起來,幾步走過去擋在他面前。
「K。」他抬起手,擋住了他的路,
「貝叔現在還在昏迷,暫時還能控制住。你等戰爭結束了再去拿。」
伏井出K的腳步停住了,目光越過托雷基亞的肩頭望向通道盡頭。
「我快去快回,不會耽擱太久。轉換器放在我實驗室的保險柜里,取出來只要幾分鐘。」
「萬一你出事呢?」托雷基亞冷靜地給他分析,「貝叔現在昏迷,捷德那邊就只有你了。」
伏井出K的手指蜷了一下,攥緊拳頭。
他的目光從通道盡頭收回來。
自己確實被這句話按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攥緊的拳頭,垂下肩膀,聲音里那層硬殼也軟了下去:
「……好。那我再等等。」
托雷基亞沒有再說下去,伏井出K轉身走回貝利亞的病房。
托雷基亞重新坐回長椅上。
後背貼上冰涼的椅背時,他的呼吸才終於真正放慢下來。
藥劑在體內緩慢化開,把那些鈍痛和撕裂感一點一點地收攏。
但身體可以靠藥劑修復,心裡不行。
他正低著頭,餘光里有一道身影快步走近。
泰羅剛從前面退下來,外甲上掛著灰,有幾道新添的淺痕,沒有重傷。
他一邊走一邊擰開一瓶修復液,幾口灌下去,空瓶隨手丟進回收口。
他的目光掃過長椅,看見了那個靠坐著的人,眼燈立刻亮起來,快步跑過去,在旁邊坐下,兩個人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
泰羅的手覆上他的手指,把他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
托雷基亞身體朝泰羅的方向偏了偏,疲憊地靠在他的肩頭上。
「泰羅……你說戰爭什麼時候能結束啊?」
泰羅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戰火聲還在響,隔了幾道牆傳進來,已經變得悶悶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頭上的托雷基亞,握緊了他的手指,帶著薄繭的指腹包住他泛涼的指節:
「很快就結束了。等結束了,我們去給他倆當伴郎。然後在婚禮上大吃一頓。」
托雷基亞的嘴角微勾:「大吃一頓?」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你到時候可別又吃撐著了要我給你揉肚子。」
「我那次是意外。」泰羅的臉紅了一下,「而且婚禮上的菜肯定好吃,不能錯過。」
「好……」托雷基亞閉上眼燈,享受這片刻的安穩。
修復液的效果在體內很快起作用,托雷基亞靠在長椅上,感覺自己的狀態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泰羅的通訊器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鬆開摟著托雷基亞肩膀的手,動作不太情願。
他低下頭,在托雷基亞的側臉落下一個吻:「隊裡集合了,我先回去了。」
托雷基亞點點頭:「好。」
泰羅站起來,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托雷基亞坐在長椅上,手背還殘留著泰羅的溫度,他看著那個背影消失,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可真是忙啊。」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朝貝利亞的病房走去。
病房裡的光線比走廊暗一些,窗簾被拉上了大半,貝利亞被安置在病房中央的休眠倉里,倉體是透明的,內部充滿了微微發藍的麻醉氣體。
他的身體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暗色的光紋沿著外甲下的皮膚蜿蜒。
伏井出K坐在休眠倉旁邊的椅子上,目光透過那層透明倉壁和淺藍色的霧,落在那具黑色的身體上。
托雷基亞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出聲,然後慢慢走進來,在伏井出K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他把手放在伏井出K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伏井出K的肩線在他手掌下微微鬆弛了一點。
「我不會去了,如果我死了,斯特魯姆器官就沒了。」
托雷基亞看著伏井出K,他不太認同這句話。
把器官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這種邏輯在他看來並不值得推崇。
但伏井出K不出去冒險,這樣就可以了。
托雷基亞的通訊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之前順手給艾拉裝的那枚小型防護罩的信號。
他猛地站起來:「我去去就回。」
沒等伏井出K反應,邁步往外跑。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模樣。
曾經銀色的水晶地面被炸出深淺不一的坑,焦黑的邊緣冒著殘餘的熱氣。
建築的碎片散落在街道上,有些已經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怪獸的屍體橫陳在路邊,火光在遠處燃燒,把煙塵染成暗紅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能量灼焦的刺鼻氣味。
他繞開了幾個仍在交火的小型戰場,沿著定位器指引的方向穿過一片坍塌的步行街。
艾拉跪在廢墟里,膝蓋抵著碎石,顫抖的手指收攏,緊緊攥住卡倫的手。
剛才他們一起被圍攻了,卡倫讓她先去解決側翼的敵人,怪獸打穿了她的防護罩,她也正好把最後一隻怪獸斬殺,回頭時,看見卡倫的光刃刺穿了怪獸的要害,但他的胸口被洞穿。
他踉蹌了一步,向後倒去。
艾拉衝過去接住卡倫,她跪下來,扶卡倫躺下,另一隻手按住他胸口的傷口,他的核心被擊穿了,艾拉的能量從掌心湧出,試圖治癒,但光粒子從指縫漏出去,怎麼也封不住。
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卡倫,你別嚇我,這不好玩!」
卡倫沒有力氣握她的手。手指搭在她掌心裡,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她,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失敗了:
「艾拉……你別哭啊,我從來沒見過你哭……」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他的眼燈暗了下去。
艾拉收緊手臂,把他抱進懷裡,一滴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臉頰上,順著外甲的邊緣滑落,砸進碎石的縫隙里。
托雷基亞趕到了,他的目光迅速掃過躺在地上的怪獸屍體,又落在卡倫胸口那道洞穿的傷口上,沒有任何猶豫。
他兩步走過去,彎腰抓住艾拉的手臂:
「快走,戰鬥氣息會把怪獸引來,他還能復活。」
艾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頓住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燈紅紅的,那些正在決堤的情緒被這短短几句話截在了半空中。
她剛剛太急了,腦子都沒轉過來。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鬆開卡倫的手,幫托雷基亞把卡倫扶上後背。
她的動作恢復了利落,手還有點顫抖,把情緒壓進喉嚨深處。
托雷基亞把卡倫背穩,手托著他的腿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