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在科技局待到很晚,把報告收進抽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關掉操作台的燈,走出辦公室。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泰羅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重建進度表。
聽見門響,他放下進度表抬起頭:
「你回來了。」
托雷基亞換了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火花塔的光芒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中間那道空隙里。
「傷亡報告我看完了。」托雷基亞說。
「嗯。」
「數量很大。」
泰羅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警備隊那邊也在統計。」
他把進度表放在茶几上,偏頭看著他,「但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接下來把被破壞的修補好就好。」
托雷基亞沒有接話,手指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進度表上。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項都標註了完成進度和預計時間。
他看著那些被規劃好的格子,每一條都清晰、整齊,像是只要按部就班地進行,一切就能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泰羅。」
「嗯?」
「我們在守護的到底是什麼?是和平,還是這個循環?」
他偏過頭看著泰羅,「敵人被打退了,但下一次呢?更強的怪獸、更先進的兵器,繼續打,繼續死,繼續修。我們從來沒有真正結束過什麼。」
泰羅他想了想才開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泰羅看著他,安靜了一會兒,伸出手,握住托雷基亞的手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我知道你最近想了很多。戰爭的事,希卡利的事,還有你看到的那些事。」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活著的人保護好。打仗是為了不再打仗。」
「但從來沒有真正不再過。」
泰羅微微怔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你會不會是太累了……早點休息。」泰羅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我明天還要去東區幫忙。」
「我可能是累了吧。」
托雷基亞回握了一下泰羅的手指,鬆開,站起來朝臥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他和泰羅坐在餐桌上吃著早飯,托雷基亞低頭喝能量飲,泰羅在翻通訊器上的任務清單。
吃到一半,泰羅放下筷子:
「下周我要回地球那邊一趟。警備隊那邊的重建任務,說是派人過去協助。」
「去多久。」
「不長,半個月左右,上次那批協助救援的人員說那邊有百特星人的殘餘勢力,多些人手去幫忙清剿。」
「嗯,注意安全。」
托雷基亞吃完最後一口站起來,把通訊器裝進口袋,走出門,飛向科技局。
托雷基亞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他的腦子真的很亂,嘆了口氣。
算了,工作吧。
燈突然滅了,房間的照明裝置熄滅,操作台的屏幕也黑了,只有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照出的光芒。
托雷基亞抬起頭,等了幾秒,沒有恢復。
能源系統出故障了?
他站起來,推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燈還亮著,只有他這一片區域,以伏井出K的實驗室為中心,周邊的幾間的燈都滅了。
托雷基亞皺了一下眉,朝伏井出K的實驗室走過去。
他抬手敲了一下門,沒有回應,又敲了一下,門沒有鎖,被他推開了。
伏井出K倒在地上,身體蜷縮,肩膀在微微抽搐,額頭抵著地板,手指攥緊胸口的衣服,指節泛白,手上殘留著能量過載灼燒的痕跡。
他面前的操作台上,那台轉換器正發著微弱的綠光,核心那個原本空著的位置,如今放著一顆正在緩慢跳動的綠色器官。
托雷基亞衝過去蹲下身,把伏井出K從地板上扶起來,讓他靠到旁邊的沙發上。
伏井出K睜開眼看他,看起來虛弱至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托雷基亞看著他手上殘留的能量過載痕跡,邊緣泛著暗色的灼印。
「你瘋了!」
伏井出K靠在沙發靠背上,呼吸還不穩,嘴角彎了一下:
「我沒事。我成功了,不是嗎?」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正在運轉的轉換器上,「你看,它動了,能讓貝利亞大人回來了……」
托雷基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枚綠色的器官還在跳動。
那些反駁的話沉在胸腔里,擰成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伏井出K偏過頭看著他:
「幫我調一下參數吧,托雷。」
托雷基亞沉默了,走到操作台前,手指落在面板上,開始把參數一個一個地調校到與轉換器適配的數值。
他能感覺到伏井出K的生命力在極速衰退。
他站在操作台前,把最後一組參數校準完畢,斯特魯姆器官已經適配轉換器,在核心處穩定地搏動。
空氣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頻嗡鳴,和伏井出K緩慢沉重的呼吸聲。
「疼不疼?」托雷基亞的聲音很輕。
「還真有點呢。」伏井出K的聲音帶著一絲故作輕鬆的尾音。
「裝。」
伏井出K笑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看著托雷基亞,眼裡的光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疼,疼得要死。」
「知道疼,你還……」托雷基亞的聲音頓住了,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彎下腰把K從沙發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伏井出K的重量異常地輕。
「走了,去銀十字。」
「拿著轉換器。」
「拿拿拿!真是不要命的瘋子。」托雷基亞把轉換器收進空間。
醫生還是上次那位。
他看見伏井出K的時候表情還沒有什麼變化,例行公事地讓他躺上檢查台,啟動掃描儀。
光從伏井出K的身體上方掃過,在屏幕上形成能量數據,醫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先是慣常的瀏覽,停住了,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停了一瞬,又把掃描數據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他把檢測結果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抬起頭。
「你的斯特魯姆器官呢?」
伏井出K靠在檢查台上:「我取出來了。」
「你摘了你的器官?」醫生的聲音有些不穩,極力維持的職業平靜,「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伏井出K靠坐在檢查台上,手放在膝蓋:「我知道。」
醫生看著他,看一個他無法理解的行為。
生物的本能是迴避疼痛和死亡,即使願意為了別人犧牲,也不至於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報告單,過了有一會才把數據念出來:
「你沒了斯特魯姆器官,只剩下大約一周的時間了。」
伏井出K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醫生給他開了能量補充劑和修復劑,伏井出K把藥瓶收好,從檢查台上下來。
他把那台已經裝好核心的轉換器和托雷基亞要過來,托雷基亞遞給他,倆人抬腿走出病房。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伏井出K停下來,偏頭看向托雷基亞:
「我去找貝利亞大人。你那邊……幫我跟瑪麗隊長說一聲。」
托雷基亞看著他,沒有多問,點了一下頭:
「我去和母親說。等貝叔醒了,你倆估計也要一心同體了,讓她在邊上看著安全一些。」
伏井出K愣了一下,嘴角微勾:「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