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托雷基亞正坐在沙發上,衣服穿得松松垮,整個人顯得很懶散。
他偏過頭,目光從手裡的書頁上抬起來,落在門口那個身影。
「呦,這不是no.6嘛,大忙人怎麼有空來找我?」
泰羅站在門口,措辭中規中矩,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托雷基亞,以後我負責監督你在這裡的生活。」
托雷基亞挑了一下眉,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書上:「嘖。」
門在泰羅身後關上,他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張茶几,在泰羅說完開場白之後,空氣有點凝固。
泰羅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那些在來的路上練習過的話,到了嘴邊都變得不對。
托雷基亞先開口了,目光還落在書上:
「真是勞煩總教官大人百忙之中還得抽空來監管我。」
泰羅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托雷,你知道我不是那麼想的。」
泰羅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紙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托雷基亞那一側,紙袋的封口折得很整齊,邊緣印著流光甜品舍的標識。
「吃點?」
托雷基亞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紙袋上,又偏頭看了看泰羅,泰羅正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像個正在被訓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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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雷基亞收回目光,伸手把紙袋裡面的盒子拿了出來,是一盒雲朵慕斯,表面蓋著一層薄薄的能量糖霜。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放進嘴裡,「哼,不吃白不吃。」
泰羅眉眼終於舒展開,眼燈裡帶笑地看向托雷基亞。
監管的日子,泰羅每天都會定時刷新在房子客廳里,基本每次出現的時候都帶東西。
流光甜品舍的點心、一束還沾著露水的花、一本封面上沒有標題的書。
他把東西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另一張沙發坐下,工作或者只是休息一下。
托雷基亞從最初的警惕到漸漸習慣,到了時間,偶爾會看一眼門口的方向。
泰羅會主動和托雷基亞聊起光之國的瑣事,比如:卡倫又搞把自己搞了一身傷被艾拉敲腦袋;泰迦訓練打靶子反而被打斷的靶子砸到了;伏井出K做實驗又把實驗室炸了,人沒事,但是臉被炸的黢黑……
托雷基亞只是偶爾回應,有時會被逗笑一下,但泰羅總是不厭其煩地繼續分享。
一開始托雷基亞以為這只是暫時的克制,以泰羅那種風風火火的性格,很快就會忍不住黏上來,找藉口坐得更近,找理由待得更久。
但他沒有,他坐在那張沙發上,沒有強行擠進來,托雷基亞漸漸放下了隨時準備在他靠近時就把他推開的防備。
有時他會忘記泰羅坐在那裡,忘記他正在被監管,忘記他們之間還隔著那些沒有清算完的事。
他翻到一段有趣的內容笑出聲時,泰羅好奇地看他,托雷基亞會主動把書側過去讓他看清;
他看到什麼想吐槽的新聞時,泰羅在旁邊附和一句「我也覺得離譜」;
他把吃完的點心盒往茶几上一推,泰羅會自然而然地把它收走。
門被敲響的時候,托雷基亞正靠在沙發上看一本能量圖鑑。
泰羅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隻小紙袋,和一束用能量紙裹著的花,花是淺藍色的,花瓣細長,自然捲成優美的弧度,每次花瓶里的花衰敗的時候,他都能及時拿來新的。
他走進來自然地把已經低垂著腦袋的花換掉。
他把紙袋放在茶几上,在另一張沙發坐下來,托雷基亞伸出手,從紙袋裡取出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這個太甜了,下次買點別的。」
「好。我下次帶個別的款式。」
這麼多天的「送溫暖」之後,泰羅終於想起來卡倫給的那本書了。
泰羅瞄了一眼托雷基亞,見他正低頭翻書,便從空間裡取出那本卡倫給的小說,動作小心地像拆炸彈。
剛看清封面上的書名,差點在沙發上彈起來,封面上醒目地寫著《星際通緝:殿下您的竹馬又跑了!》
旁邊還畫著一個紅色奧特曼的剪影,正在追一個正在往遠處跑的藍色奧特曼,配著一行小字:「寶貝,你為什麼總是想跑呢?」
泰羅臉瞬間像是被燒開了一樣,後背都開始發熱,飛快地用餘光瞥了一眼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還在認真翻那本歷史書,連頭都沒抬,泰羅鬆了口氣,把書翻開,小心翼翼地看了起來。
越看越不對勁,這遣詞造句和人物名字的諧音,跟他之前在學員那裡沒收過的那本《光之國的隱秘情事》怎麼那麼像。
他翻到書後面,作者名寫著「貝落隅」。
果然是那個人。
但這次的文風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那本寫得還算收斂,這次簡直像是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他隨便翻開了一頁,主角正在把另一個按在牆上,聲音低啞:「寶貝,你為什麼總是想跑呢?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要拋下我。」
泰羅心想,這話雖然土,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他正看到下一個場景,主角在光之國的議會大廳里把另一位拉進會議室,當眾宣告「他是我的人」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書抽走了。
泰羅的身體僵住了,托雷基亞的聲音從他旁邊慢悠悠地傳來:
「看什麼呢?這麼認真,封面還全是愛心。」
泰羅的身體瞬間繃直了,腦袋也宕機了。
托雷基亞隨手翻了幾頁,挑眉看向泰羅:
「No.6,你平常就看這個?」
「啊啊啊——我沒有!是別人送的,快還給我!」泰羅伸手就想搶 。
「好啊,」托雷基亞輕巧地躲開,舉著書,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容怎麼看都不懷好意,「那你說一句這書里的話,我就還你。」
泰羅的臉漲得更紅了,怎麼都不肯發不出聲。
托雷基亞低頭又翻了一頁,清了清嗓子:
「有臉看沒臉說?來,說句『整個光之國我都給你,但你只能看著我。』」
泰羅感覺自己要炸了:「托雷……別說了……」
「說一句就還你。」
「換一句行不行……」
「那說這個。」托雷基亞指著另一行字。
泰羅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溫度又升了好幾度:「這句好像更羞恥。」
「快點的。」
泰羅支支吾吾了半天,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叫……叫聲老公,我……把命都給你。」
托雷基亞終於笑出了聲,那是他進了這間禁閉室以來笑得最響的一次,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泰羅,你這種時候倒是誠實。」
泰羅的手捂在臉上:「托雷……還我吧……」
托雷基亞眼燈里的光一轉:「不還了,借我看看。」
「你故意的吧……」
「那又怎樣?」
托雷基亞毫不客氣地把書塞進了自己的空間裡,拍了拍手,「既然是別人送你的,那你應該知道這種文學作品,還是得讓懂的人來品鑑。」
泰羅頹廢地癱倒在沙發上,假裝自己不存在,他閉著眼燈,在心裡把卡倫從頭到尾罵了一遍:給的什麼書,讓他在托雷面前丟臉丟成這副模樣。
泰羅看了一眼時間,坐起來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走了,明天見。」
托雷基亞朝泰羅擺擺手:「走吧,我自己品鑑一下這本著作。」
泰羅逃也似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