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往泰羅那邊靠了靠,沙發墊在他身側微微陷下去,他側過頭,把額頭抵在泰羅的肩窩裡,閉上眼燈。
「泰迦,是我的孩子嗎?」
泰羅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一下,指節嵌進托雷基亞的指縫裡,「……是,當年你執意要走,我攔不住,我想留下一根能綁住你的紐帶,是我自作主張,我的錯。」
「原來是那次。」
托雷基亞緩緩閉上眼燈,回想起一段被歲月磨得模糊的過往,「我原先還以為,你只是想給自己留一份念想。」
他稍稍停頓輕嘆:「泰羅,你實在太瘋了。」
他其實早有猜測,可從泰羅口中得到親口證實,依舊生出一陣不真切的恍惚,光之國並非沒有單親長大的奧特戰士,他原本以為泰迦也會是其中一個。
可隨著泰迦一天天長大,眼燈的輪廓越來越像自己,很多事情根本用不著特意去搜尋證據。
「我無數次想過,等你知道真相,會不會責怪我。」泰羅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但我從來沒有後悔泰迦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團,非常可愛,攥著我的手指不肯鬆開。那一瞬間我就在想,至少你的一部分,留在我身邊了。」
托雷基亞的眼燈緩緩亮起,他微微側過頭,視線掠過泰羅的側臉,慢慢落在他胸口的彩色計時器上。
「可泰羅,這些年我一直不在,你獨自在光之國把他拉扯大,日復一日看著他成長,我卻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托雷基亞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你有沒有想過,這根紐帶,到頭來困住的其實是你自己?」
泰羅沒有馬上回話,十指緊扣在一起,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托雷基亞的手背。
那些年確實有很多人提議過可以幫他一起撫養泰迦,但他都拒絕了,他不覺得自己一個人做不好,更不想要一個「外人」來填補本該屬於托雷基亞的那個位置。
他可以去找父母,找貝叔,求助哥哥們,可他不願意用別人,替代本該在這裡的托雷基亞。
他的確喜歡孩子,但泰迦的存在,也像一道捆住自己的枷鎖,時時刻刻提醒他不能徹底灰心,提醒他還在等著一個人回頭。
托雷基亞轉頭望向泰羅的側臉,剛好撞上對方望過來的目光,兩人視線在極近的距離撞在一起,下一秒泰羅微微低頭,一個吻輕輕落在了托雷基亞眼燈的邊緣。
托雷基亞沒有躲閃靜靜任由他靠近。
「那你跟我說說泰迦這些年的事吧。」
泰羅望著他,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正在癒合的裂痕上,手上的力道又輕輕收緊了幾分。
「好。」他頓了頓,慢慢開口,「他小時候特別黏人,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我每次要出去的時候,他都非要踉踉蹌蹌跟在我身後……」
茶几上那朵藍色小花葉片靜靜舒展,細碎的藍光紋在暮色里緩緩流動,客廳很靜,只剩泰羅低沉的嗓音慢慢響著,一點點講著這些年細碎的舊事。
泰迦學走路,一頭撞在桌腿上,第一次開口說話,字音含糊又稚嫩,第一次試著起飛搖搖晃晃,最後穩穩落進他懷裡。
他話音忽然頓住,側頭看過去,托雷基亞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眼燈暗了,呼吸勻淨綿長。
這麼多年緊繃戒備的人,此刻終於卸下了提防,他的臉微微偏向泰羅這邊,指尖松松搭在泰羅的衣角。
泰羅靜靜看了他許久,不再說話,他小心抽走托雷基亞手邊攤開的書,輕放在茶几邊,隨即起身,一手托住腿彎,一手穩穩環住後背,小心翼翼將沙發上熟睡的人抱了起來。
懷裡的人輕輕動了一下,在睡夢中本能的調整姿勢,額頭無意識蹭了蹭泰羅的肩頭,尋到熟悉的溫度,便又徹底安分下來。
泰羅輕手輕腳把他放到床上,托雷基亞的眉心極淺地蹙了一下,似醒非醒地微動,轉瞬又徹底舒展,沉入安穩的睡意里。
泰羅側身躺下,伸手輕輕將人攏進懷裡,掌心貼住他的後背,隔著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穩起伏的呼吸,熟悉又鮮活。
睡夢中的托雷基亞下意識向熟悉的熱源靠近,指尖攥住他的衣角。
泰羅閉上眼燈,手臂輕輕收緊,穩穩圈住懷裡失而復得的人,漂泊拉扯了這麼多年,兜兜轉轉,他們終於停在了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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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雷基亞醒過來時,火花塔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淺淺鋪到了床沿,他側身躺著,身旁的位置空空的,只餘下床單上一片餘溫。
他靜靜躺了幾秒,才慢悠悠坐起身,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火氣,穀物熬煮的清甜混著煎餅微微焦香,漫在整間屋子裡。
踏著剛睡醒的慵懶步子走出臥室,一眼就看見泰羅的背影,他正站在廚房,低頭將剛煎好的煎餅一一夾進盤裡。
餐桌上早已擺好了冒著熱氣的粥碗,一杯溫好的能量飲靜靜立在一旁。
白瓷碟里盛著一塊星雲布丁,質地微微顫動,表層光潔透亮。
「醒了?粥剛熬好,煎餅也是熱的。」泰羅沒回頭,開口說道。
托雷基亞緩步坐到餐桌前,不急著動筷,目光落在精緻的早餐上,抬手端起粥碗。
米粒熬得軟爛綿密,溫熱的粥順著喉嚨緩緩滑下,暖意熨帖地落進胃裡,他夾起一塊煎餅,邊緣帶著淺淺的脆感,內里鬆軟柔韌,淡淡的蛋香不濃不膩,口感剛剛好。
他慢慢吃著,一口接一口。
托雷基亞舀了一勺星雲布丁送入口中,柔軟的質地瞬間在舌尖化開,清甜的味道很淡,尾調帶著一絲清爽回甘,沒有厚重的甜膩感,咽下布丁,他放下勺子,開口調侃:「泰羅,你的手藝倒是長進不少。」
泰羅握勺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頓:「嗯,這些年,練過很多次。」
兩碗熱粥漸漸見底,托雷基亞拿起那杯能量飲,指尖觸到杯壁是恰到好處的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