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卸考官氣場的速度快得離譜,肩膀一垮,瞬間沒了剛才的嚴肅模樣,轉身就黏糊糊往艾拉那邊湊。
艾拉熟練地側身躲開他湊過來的腦袋,看向托雷基亞的方向:「別鬧,先干正事,掃一遍裝甲,查有沒有副作用殘留。」
卡倫被推開也不生氣,乖乖站旁邊等著。
艾拉舉著掃描儀,繞托雷基亞仔細掃了一圈,盯著屏幕數據看了幾秒,輕輕點頭:「沒問題,沒有任何副作用。」
她剛收好儀器,目光忽然一轉,直直落在泰羅身上,泰羅和她眼神對上,心裡頓感不妙。
艾拉嘴角笑意已經藏不住了:「你可別走了,當初泰羅跟卡倫喝酒,喝著喝著直接哭了,還……」
「艾拉!」
泰羅語速驟然加快,乾脆地打斷,臉頰肉眼可見地發燙,「你們工作結束就先回去吧,晚點再約。」
艾拉似笑非笑看著他:「嘖,用完就趕人啊,走了卡倫。」
她沖托雷基亞揮揮手,轉身往外走,卡倫快步跟上,順手從架子撈起披風搭在肩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訓練場。
場地瞬間安靜下來。
托雷基亞側頭看向泰羅,慢悠悠地開口:「邊喝邊哭?」
泰羅耳鰭泛紅,尷尬得不行:「……別聽她亂講。」
托雷基亞不再追問,那雙眼燈靜靜盯著他。
泰羅被他看得更窘迫了,奧特之角紅得徹底。
一旁的希卡利輕輕咳嗽一聲,插進兩人之間逐漸曖昧微妙的氣氛:「我還在呢。」
他走上前,抬手拿起抑制環,扣回托雷基亞頸側。
「托雷基亞之眼你自己留著。」希卡利淡淡地叮囑,「抑制環再戴幾天,觀察期一過就能摘,熬完最後一陣子。」
他退後半步,開啟超長絮叨模式:「之後你要科技局、警備隊兩頭跑,我那邊積壓的項目不少,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進度拖了很多,後續排班、對接、年假調整全部要重新規劃……」
他越說越細,從工作量預估講到排班優先級,絮絮叨叨沒完。
托雷基亞聽著,頭皮開始隱隱發疼。
趁著希卡利認真低頭梳理工作安排沒注意旁人的空檔,他直接伸手拽住泰羅的手腕,悄無聲息帶著人往側門走,兩道身影快步溜了出去。
希卡利自顧自說了半天,遲遲沒等到回應,下意識轉頭,身側空空蕩蕩,兩個人早沒影了。
「……人呢?」
走廊里。
托雷基亞攥著泰羅的手腕,步子走得飛快,一副成功逃離念經現場的樣子。
泰羅回頭望了眼緊閉的訓練室大門,壓著笑意,小聲感慨:「我們這樣,跟偷偷逃課似的。」
托雷基亞目不斜視往前走著,語氣一本正經,合理化自己的跑路行為:
「我們是在節省彼此時間。誰知道他要絮叨多久。」
兩人並肩飛回禁閉室,一前一後穩穩落地。
托雷基亞率先進門,隨手脫下外套掛在門邊架子,彎腰換鞋,泰羅緊隨其後進來,換好鞋,安靜坐到沙發上。
泰羅放輕了語調,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的觀察期還有一周就結束了,想好之後住哪裡了嗎?」
托雷基亞坐到對面沙發,隨手拿起茶几上看了一半的書,慢悠悠翻開,故意裝傻避開他話里的深意:「這裡就挺好,地方寬敞,光線足,吃的也從來沒缺過。」
泰羅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委屈極了:「不跟我一起住嗎?那是我們的家啊。」
托雷基亞指尖輕輕翻過一頁書:「你家裡還住著泰迦呢,你就不怕他不樂意?」
「他肯定願意。」泰羅回答得毫不猶豫,又補了句,「他小時候等了你那麼久,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
托雷基亞翻書的動作驟然停下,他合上書本擱在膝頭,抬眼看向泰羅:「那你今晚把他喊過來吧,他馬上要去地球出任務了,臨走前,也該見一面。」
「好。」泰羅應聲乾脆,想了想又認真補充,「要是他真的不願意,那我就搬過來陪你住。」
托雷基亞瞥他一眼,唇角輕輕勾起淺淡的笑意:「你臉皮是真夠厚的。」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泰羅說得非常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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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迦坐在訓練場的長椅上發呆時,通訊器忽然亮了。
是泰羅發來的消息:
「晚上來托雷基亞這兒吃飯,就我們三個。」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指尖在輸入欄懸了一會,最後只輕輕敲出一個「好」字,掌心收緊,把通訊器攥得很緊。
他還是怕見托雷基亞。和從前的怨懟不同,如今那些戾氣早散乾淨了,可只要快要面對那個人,心底就會泛起一層說不清的酸澀。
這次他沒有找任何人陪同,獨自過去了。
站在門前,他抬起手,指節懸在門板前方,停了兩秒,才叩下去。
門很快打開,托雷基亞站在玄關,一身松垮的深灰薄衫,褪去了訓練場的緊繃凌厲,整個人慵懶又鬆弛,他側身讓出位置:「進來吧。」
泰迦低頭換鞋,溫熱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客廳燈光調得偏柔,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泰羅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端著餐盤,笑著招呼他:「來了?先洗手。」
三人圍桌落座。
泰羅隨口聊著警備隊的日常瑣事,泰迦低頭扒飯,偶爾應聲,托雷基亞安靜進食,偶爾接一句話,沒有刻意熱絡,卻也沒有從前的疏離冰冷,這頓飯,比泰迦預想的要和睦太多。
吃完飯後,三人坐在沙發上,托雷基亞側頭看向泰羅:「你去書房處理報告,我跟他單獨聊幾句。」
泰羅微微一頓,視線在兩人之間掃過,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頭起身,走進書房前,他回頭看了泰迦一眼,眼神帶著鼓勵。
書房門合上,客廳瞬間安靜下來,泰迦端正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摳著褲縫,原本在心裡演練好的所有話,此刻盡數堵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托雷基亞不急,懶懶靠著沙發靠背,安靜等他平復情緒,良久,他才率先開口:「過幾天要去地球了?」
「嗯。」泰迦點頭。
「待多久?」
「看任務進度,三四個月。」
沉默慢慢漫開,填滿兩人之間的空隙,最終還是泰迦先打破寂靜,他垂著眼看向茶几邊角:「你以後……會留在光之國吧?」
托雷基亞偏過頭看他,目光沉靜,靜靜傾聽少年小心翼翼的期許,片刻後,他微微放鬆身形,淡淡應聲:「應該是。」
簡單三個字,悄悄讓壓在泰迦心裡的鬱結,忽然就鬆了大半。
「那挺好的,光之國,其實也沒有那麼差。」
托雷基亞唇角淺淺一彎:「聽你的語氣,倒是像在挽留我。」
泰迦的耳鰭瞬間紅透,慌忙低下頭,硬著頭皮彆扭反駁:「我沒有。」
「沒有便算了。」
托雷基亞收了那點調侃,坐直身子,神色沉下來,變得認真鄭重。
「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托雷基亞口吻疏離又冷靜,像在客觀評判一個無關旁人:
「他作為你的生理學父親,他缺席了你從小到大的所有成長,甚至一度站在你的對立面,與你為敵,你怨他嗎?」
「不用顧及泰羅。」他補充道,「實話實說就好,我接受你所有的想法。」
泰迦猛地抬頭,眼燈清亮,直直凝望著他平靜的眉眼。
對視良久,眼燈邊緣慢慢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他倉促低下頭,壓住泛紅的眼眶,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微顫:「不……我不怨他。」
托雷基亞安靜看著他,沒有接話。
泰迦吸了吸鼻子,再次開口,語氣格外篤定:「我不怨他。」
托雷基亞低低笑了一聲,笑意里裹著自嘲:
「他太不負責任了,拋卻一切轉身離開,你本就該怨他的。」
眼眶的熱意徹底壓不住了,泰迦垂著頭,嗓音裹著積攢多年的委屈,軟得發酸:
「他離開是有原因的……這裡讓他感到痛苦了,他不該委屈自己留在不開心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而且他小時候陪我玩過的,雖然他不來了以後,我確實等了好久……但我……覺得他是愛我的。他不是故意丟下我和父親的。我……」
泰迦用力眨眨眼,逼回快要落下的水汽,固執地開口:「我還是希望……他能留下來。」
托雷基亞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指尖擦去泰迦眼角的濕痕。
「別哭了。」他嗓音放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我覺得他會留下來的。」
泰迦胡亂用手背蹭乾淨臉頰,覺得這麼大了還落淚好丟人,耳鰭紅得發燙,整個人縮在沙發里,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團塞進坐墊縫裡。
托雷基亞看著他窘迫彆扭的模樣,眼底漾開笑意。
「把泰迦火花留下,我幫你改造調試,等你出發之前還給你。」
泰迦愣了一下,把手臂上的泰迦火花拿下來遞給托雷基亞。
「行了。」托雷基亞抬了抬下巴,示意書房的方向,「去把你父親叫出來吧,他在裡頭寫工作報告估計也沒寫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