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轉過身,抬手正面抱住了泰羅。
雙臂牢牢圈住他的腰,用力收緊,整個人死死貼上去,近乎要融進對方的輪廓。
泰羅微微低頭,下巴輕輕抵在托雷基亞的肩頭,手臂順勢收緊。
兩人胸膛緊緊相貼,兩道計時器的光疊在一處,原本錯落的跳動節奏,慢慢趨於同步。
隔著堅硬的外甲和布料,泰羅能清晰感受到托雷基亞沉穩的心跳。
他自己紊亂的心跳,也漸漸被這個節奏撫平。
洞外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落個不停,敲在岩壁、沙地上,沙沙作響。
洞內的火堆偶爾噼啪輕響,跳動的火光映得兩道交疊的影子忽明忽暗。
泰羅閉著眼燈,靜靜感受懷裡人的變化。緊繃的肩線,正一點點鬆弛下來,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緩。
泰羅心裡所有的慌亂,忽然都散了。
哪怕這裡是全然陌生的星域,沒有坐標、沒有信號,前路未知,哪怕兩人都帶著傷不知歸期。
可只要懷裡抱著托雷基亞,他就莫名心安。
先前壓在心底的沉重後怕,一點點盡數卸下。
溫熱鮮活的奧特曼,正好好靠在他懷裡。
泰羅低頭,唇輕輕蹭過托雷基亞微涼的耳鰭。
托雷基亞沒有躲閃,反而微微仰頭,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
綿綿雨聲裹住狹小的岩洞,隔絕了外界所有荒蕪與未知。安靜依偎了許久,托雷基亞的氣息徹底平穩下來。
他抬眼越過泰羅的肩頭,望向對面昏暗的岩壁。
視線緩緩遊走,最終定格在洞頂與岩壁相接的一道細縫上。
縫隙邊緣,懸著一株快要徹底枯死的小苗。
大半葉片蜷曲乾枯,泛著死氣的灰白,纖細的莖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斷。
唯獨頂端殘留著一片小小的嫩葉,在昏暗的光影里幾乎要和石壁融為一體。
托雷基亞的身體驟然一僵。
他輕輕拿開泰羅環在他腰間的手,起身快步走向岩壁。
泰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一株不起眼的枯草,心頭滿是疑惑,也跟著起身跟上。
托雷基亞仰頭凝望著那株小苗,抬手取出一隻小型光匣,拿出纖細的採集工具。
動作很輕,每一下挖掘都貼著岩縫邊緣,小心翼翼剝離周遭碎石。他完整取下整株幼苗,根須上還掛著幾粒風乾的舊土。
放進光匣,合上蓋子,仔細調好內部溫濕度和營養液參數,才轉頭看向泰羅。
「這是什麼?」泰羅走到他身邊,低頭望著匣子裡慢慢舒展的小苗。
托雷基亞抬手托住光匣,遞到泰羅眼前。
匣內,那片瀕死的銀藍嫩葉慢慢舒展,乾枯的葉緣被營養液緩緩浸潤,一點點恢復生機。
「星髓睡蓮。」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
泰羅看著這株失而復得的珍稀植物,眼燈亮起,心底瞬間欣喜。
他側頭看向托雷基亞,眉眼不自覺彎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吧,我就說,總能找得到的。」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借著火堆的暖意靜靜調息。
泰羅再度緩緩渡出光之能量,金色微光順著托雷基亞手臂的裂紋蔓延滲透,一點點治癒那些暗沉的傷痕,混沌透支留下的損傷,肉眼可見地好轉。
托雷基亞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關節僵硬的滯澀感消散,身體輕快了不少。
不知何時,洞外的雨徹底停了。
灰白的天光穿透雲層,籠罩著整片荒涼的小行星,冷調的光線將荒蕪的地貌照得一覽無餘。
休整完畢,兩人準備動身離開。
泰羅飛出岩洞,抬手朝著空曠的天際打出奧特簽名。明亮的光粒衝上大氣層,炸開一組清晰的求救信號,可整片星域死寂一片,久久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試了一次,結果依舊。
「先往前飛一段看看。」托雷基亞提議。
兩人飛離這個行星,一邊前進一邊留意周遭的能量波動。漫無目的地飛了許久,托雷基亞的探測器忽然捕捉到一縷極細碎的波動。
是獨屬於光之國奧特曼的能量頻率。
泰羅也同步感知到了,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提速,朝著信號來源疾馳而去。
越過數顆小行星,視野盡頭忽然撞進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致。
一顆被無邊花田包裹的小行星懸浮在星域裡,淺紫與淡金的花瓣鋪滿整顆星球,周身縈繞著淡淡光暈。
降落的瞬間,清甜的花香撲面而來,混著草木的乾淨氣息,溫柔得讓人恍惚。
花田深處,站著兩個年輕的奧特曼。
身形和成年奧特戰士差不多,身上穿著光之國不知哪所學校的制式制服,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感。
兩人正低頭忙著摘花,一個懷裡抱滿了盛放的花枝,認認真真挑選最好看的花,用能量紙包紮花束;另一個蹲在花叢里,不停挑選著開得最飽滿的花朵,時不時抬手遞過去幾朵。
「這束她應該會喜歡吧?」扎花的少年輕聲問道。
「肯定沒問題。」蹲在花里的少年隨手又挑了一朵最艷的插進去,語氣隨意,「多摘幾束分著送,肯定有她喜歡的。」
「好像也是這個理。」
泰羅和托雷基亞落在花田邊緣,默契對視一眼。
泰羅放輕腳步,語氣溫和禮貌:「打擾一下,我們通訊設備損壞,迷失了星域,想問下最近的星際航道怎麼走?」
兩名摘花的少年聞聲抬頭,瞬間警惕起來。
扎花的少年下意識把花束往身後藏了藏,另一人緩緩起身,目光來回掃視兩個人,快速判斷著兩人的身份來歷。
簡單交談幾句,得知兩人是任務遇險、失聯迷路後,少年們的警惕才慢慢散去。
扎花的少年重新拿起懷裡的花束,擺了擺手:「你們也是光之國的?那稍等一會,我們摘完這片就返程,順路可以帶你們一起。」
泰羅和托雷基亞找了塊乾淨的空地坐下,安靜等著。
不遠處的兩個少年重新埋頭摘花,偶爾為了一朵好看的花小聲拌嘴。
「他倆看著好眼熟。」泰羅壓低聲音,湊近托雷基亞低語。
托雷基亞的目光一直落在兩人身上,眼底帶著幾分驚疑。
摘花少年的頭角,身上的花紋,是他無比熟悉的模樣,只是線條青澀稚嫩,未經歲月打磨;
而那個正在整理花束的少年,頭上有一對小巧的奧特之角,輪廓鋒利。
「確實眼熟。那對奧特之角……太像了。」
他話音未落,花叢里的少年往後退了半步,一不小心,一腳踩扁了同伴剛挑好的鮮花。
扎花的少年瞬間拔高語調,帶著點無奈的嗔怪:「貝利亞!你踩到我的花了!」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連忙挪開腳,看著踩扁的花骨朵,撓了撓後腦勺,半點誠懇的歉意都沒有,隨口敷衍,「回頭再給你摘一朵更好的不就行了。」
花田邊的空地,瞬間死寂。
泰羅猛地僵住,緩緩轉頭看向身側的托雷基亞,滿眼震驚。
托雷基亞同樣渾身緊繃,靜靜回望他,眼底翻湧著同款的錯愕。
他們何止是迷路了。
這一趟意外怕是直接穿越時光,來到了很久以前。
這一刻,托雷基亞也終於想通,為什麼偏偏是在這裡的星球,找到了基本滅絕的星髓睡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