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愛請問怎麼走44

愛請問怎麼走44

2026-09-10 00:40:20 作者: 鹽野郎

  冷戰比爭吵更磨人。

  周政和曼妮自那晚包廂不歡而散後,誰都沒再開口。沒有拉黑,沒有對峙,只是所有聯繫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半空,落不了地,也收不回來。

  傍晚六點,會議室剛散。手機屏幕亮了,"母親"兩個字跳得執著。

  周政靠在椅背里,隔了一會兒,才接起來。

  "阿政,今晚家裡吃飯,沒外人。下班直接過來,順路接上曼妮。"

  他眉心皺了一下,聲音卻聽不出波瀾:"她最近忙,來不了。"

  這是本能反應。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曼妮不可能願意見他,更不可能跟他回周家演這場戲。

  "胡說什麼,"周母語氣無奈,卻篤定,"十分鐘前我剛跟她通過電話,她親口答應的,就等你去接。"

  電話那頭靜了靜。

  周母敏銳:"你們吵架了?"

  周政喉結滾了一下,沒出聲。

  

  這聲嘆息壓在胸口,不是因為接人麻煩,也不是因為這場家宴。是這段婚約——看著體面,實則早空了。想斷,被人情家世綁著;想維持,又實在裝不下去。卡在中間,進退都是難堪。

  "到底怎麼回事?"

  "沒吵,"他語氣淡下去,像把什麼東西摁回深處,"我下班去接她。"

  掛了電話,周政起身拿車鑰匙。落地窗映著暮色,車流像河。

  他忽然想起李韻。

  想起她工作室那扇朝南的窗,想起她畫畫時總愛把頭髮別到耳後,想起她倔起來誰都不看的樣子。

  這些日子他刻意沒去找她。遠遠看著,像隔著一條不能趟的河。

  她過得好嗎?沒有他添亂,是不是輕鬆些?

  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斷。不是時候。

  曼妮父親還在醫院,血癌,化療一輪接一輪。這時候提退婚,是往人心口插刀。他周政再冷,也做不出這種事。




  黑色邁巴赫停在曼妮公寓樓下。六點四十,天光將暗未暗。

  曼妮已經等在那兒了。香檳色裙子,妝很精緻,站在風裡像一幅擺好的畫。只是眉眼間的委屈藏不住,顯然還在計較上次的事。

  她拉開副駕門,香水味先飄進來。

  車廂里安靜得壓抑。

  曼妮側頭看他,忽然笑了下,帶點自嘲:"還以為你不會來。"

  周政盯著前路,手握方向盤,沒接話。

  "來接我,是怕我不去,你在阿姨那兒沒法交代吧?"

  沉默。車窗外的霓虹一道道划過他側臉,冷硬得像刀刻。

  默認有時候比承認更殘忍。

  周家老宅燈火通明,飯菜香從門縫就飄出來。

  曼妮一進門就換了個人,笑著挽住周母手臂:"阿姨,對不起,來晚啦。"

  "不晚,剛剛好。"周母拍拍她的手,眼神往周政那兒瞟,"最近怎麼少見你?是不是阿政惹你不高興了?"

  周母了解自己兒子,問也問不出。

  曼妮餘光掃了眼周政,他正低頭換鞋,神色淡漠。

  "他沒告狀?"曼妮語氣嬌嗔,"其實沒吵架……就是他最近怪怪的,總一個人悶著,不理人。"

  話里話外,把錯推得乾乾淨淨,自己受委屈還懂事的那一個。

  周母笑著搖頭:"這臭小子,對外人倒是客氣,跟自己人只會甩臉子。我也常被他氣著。"

  "那得讓他改。"曼妮嘟嘴。

  周政已經坐在餐桌邊,安靜地夾菜,吃得很慢。這場家宴對他來說就是任務,走流程,沒滋味。

  周母看著並肩坐著的兩人,忽然開口:"你們也處這麼久了,年底把婚事定下來吧。"


  筷子聲停了。

  曼妮手指一緊,垂下眼,沒說話,在等。

  周政放下筷子,抬眼:"不急。"

  "怎麼不急?我跟你爸等著抱孫子。"

  "手上幾個項目到了關鍵期,"他語氣平淡,像在談合同,"抽不開身。"

  "事業哪有盡頭?"周母皺眉,"婚事最大。城東那套臨江別墅,我跟你爸早就讓人看過風水,裝修圖紙都快出來了,給你們當婚房。"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你那公寓太冷清,黑白灰的,不像過日子的地方。婚房就定那套,沒得商量。"

  周政沒接話,指尖轉著酒杯,半晌,只說了兩個字:"再說。"

  氣氛僵在那兒。周母還想勸,看他神色,知道再說也沒用。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散席後,周母拉著曼妮:"時間還早,留下來陪阿姨說說話。"

  曼妮剛要點頭,周政已經開口:"我待會兒還有事。"

  他看向曼妮,眼神沒什麼溫度:"你想留,就住這兒。"

  話說到這份上,再留就是自取其辱。

  曼妮臉上的笑掛不住,指甲掐進掌心。她勉強對周母扯了扯嘴角:"不了阿姨,我跟周政一起回,下次再來看您。"

  出了門,夜風很涼。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周政點了根煙,沒抽,就夾在指間,看著火星明滅。

  曼妮忽然停下:"周政,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腳步頓住,沒回頭:"字面意思。"

  菸灰被風吹散。周政終於側過臉,夜色里,他的輪廓鋒利而疲憊。

  "曼妮,"他叫她的名字,語氣沒有波瀾,"你父親還在醫院。這種時候,我不跟你吵,也不跟你算。但年底結婚——"

  他停頓片刻,把煙摁滅在垃圾桶上。

  "不可能。"

  說完,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再看她一眼。

  曼妮站在原地,夜風吹亂她的頭髮。她忽然明白,這場婚約不是冷戰,是凌遲。一刀一刀,鈍得很,卻遲早要割到骨頭裡。

  而周政看著前路,想的卻是另一扇窗。

  那扇窗里,有人正開著一盞小燈畫畫。他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麼,不知道她有沒有熬夜,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恨他。

  他什麼都不能做。

  只能把油門踩下去,把夜色甩在身後。

  成熟男人的克制,有時候不是不愛,是愛得太清楚,清楚到不敢伸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