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嗡鳴像某種慢性窒息。
李韻站在辦公室中央,肩膀垮著,薄得像張紙。她抬眼,周政就在對面,沒看她,氣壓低得能掐出水。
"對不起。"
三個字,輕,但抽乾了她的底氣。
她睫毛抖得厲害,眼眶燙得發酸,仰頭把淚憋回去,又補了一句:"周政,對不起。"
停頓。空氣凝著。
"如果你因為我遷怒他,我……真的沒話說。"
她往前挪了兩步,距離拉近,怯懦褪下去,孤注一擲的狠勁浮上來。
"二十萬,我現在拿不出來。"她直視他,"但我可以把公寓賣了。一分不少你,現在就能掛中介。"
周政終於動了。
他抬眼,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仇。李韻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他越在乎,越像要殺人。
她為了另一個男人,低頭,賣房子,把自己退路全斷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手開始抖。不是怕,是血氣頂上來,壓不住。
"你又這樣?"
他起身,大步過來,攥住她手腕往牆上按。背脊撞上牆面的瞬間,李韻悶哼一聲,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
周政的氣息壓下來,貼著她的耳廓,啞得像砂紙:"次次都為別的人,低三下四來噁心我?"
他眼底紅得駭人,鎖住她:"李韻你敢。"
"今天你再為他求一次,犧牲一次——"他聲音低下去,卻更瘮人,"我讓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話落,他猛地將她推開。
李韻踉蹌幾步,扶住牆才沒跪下去。她喘著氣,指尖發白。
但她沒退。
她又上前,手指攥住他袖口,那點溫度燙得驚人:"周政,求你了,幫幫他。"
周政低頭看她。
那眼神里有暴怒,有碎裂,還有她讀不懂的東西。他猛地甩開她,轉身走向辦公桌,抓起座機。
撥號鍵按下去的聲音,咔噠,像子彈上膛。
"我要王宇死。"他說,"現在,立刻,馬上。"
李韻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衝過去,雙手死死按住電話,指甲幾乎嵌進機身。眼淚終於崩了,燙得她臉頰發麻。
"不要!"
她聲音劈了,帶著哭腔:"周政,別這樣,求你了……"
腦子一片空白。她只知道不能讓他撥出去,不能讓他毀了王宇,不能——
"你收手,別傷害任何人了。"她哽咽著,淚糊了滿臉,"我欠他太多,不能看著他因為我毀了。"
辦公室突然安靜。
死寂。
周政握著聽筒的手,慢慢鬆開。咔噠,聽筒落回座機。
他站在那兒,背對著她,肩線繃得像弓。
幾秒後,他轉身,大步回來,雙手扣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她發疼。他俯身,眼睛一瞬不瞬地釘在她臉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那你告訴我。"
"你還愛我嗎?"
李韻看著他。
她點頭。
"愛。"
"一直愛,從來沒變過。"
"因為愛你,我總是在自我安慰,自我拉扯。"
李韻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濕紅,聲音輕得發顫,尾音卻軟,像一根細線,輕輕繞住他的心臟。
"我不顧你的婚約纏身,我不怕你母親步步相逼的刁難。"她望著他,目光篤定,"我心裡也一直都清楚,你還愛我的,周政,你從來都是愛我的。"
她抬起手,掌心貼上他側臉。
指腹蹭過顴骨,觸到一點濕意。她指尖頓了頓,沒說話,只是輕輕描摹那道輪廓,像在確認他還在這兒,還為她疼著。
辦公室里只剩呼吸聲。她的,他的,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亂。
"周政。"
她喚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揉盡了這些年所有的糾纏與煎熬。
"別再互相折磨了。"
"我們好好在一起,行不行?"
周政盯著她,眼眶紅得厲害。
那些暴戾、那些瘋魔,正一點點從他眼底褪下去,沉進深處。取而代之的,是委屈,是酸澀,是終於等到她鬆口、甘願低頭的妥協。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下一秒,他低頭吻上來。
不是試探,是掠奪。唇瓣相碰的力道帶著懲罰,咬她的下唇,怪她嘴硬,怪她決絕,怪她方才為了別人低聲下氣。可咬完又捨不得,舌尖舔過那處紅痕,像哄,又像求。
李韻仰起臉,全盤接納。她沒躲,手指攥住他襯衫前襟,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吻越來越深。他掌心從她腰側滑進去,指腹掐住那處細嫩的軟肉,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占有的意味。酥麻竄上來,李韻沒忍住,喉嚨里溢出一聲細碎的哼聲,又輕又軟,像貓爪撓過心尖。
周政呼吸一滯,眼底暗得嚇人。他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抱坐在自己腿上。
貼合的瞬間,滾燙的,清晰,毫無遮掩。
李韻身子猛地僵住,臉頰燒得通紅,慌忙抵住他胸膛,輕輕掙了一下:"不可以……在這裡。"
聲音細得發軟,沒什麼說服力。
周政動作停住。額頭抵著她肩窩,呼吸粗重,一下下噴在她頸側。掌心還留在她衣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那處肌膚,貪戀那點溫度,不肯撤。
他知道她的顧慮。辦公室,隨時有人。
可他就是不想動。
良久,他偏了偏臉,側臉埋進她胸前,像個終於找到窩的困獸,嗓音悶啞,帶著濃濃的不甘:
"沒良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