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箏在聽見這五個字後,並未覺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更怕了。
他不殺她。
不殺她。
那他會怎麼做?
把她扔海里餵鯊魚?
又或者把她扔到東南亞?
讓她成為某些人的玩物,最終失去利用價值後,再挖了她的心肝脾肺……
封箏一想到那些殘忍血腥的畫面,整個人就止不住的顫抖。
不要。
她寧可一死了之。
也不願意……
霍擎見封箏竟如此害怕,又一步一步朝封箏走近。
封箏聽見拐杖的篤篤聲,就更怕了。
那樣的聲音,像是死神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她逼迫。
封箏貝齒緊咬,身體如秋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
她下意識的用另一隻手緊緊握住霍南洲的手。
她終於明白比起霍擎的深不可測,不怒而威,她更自然的親近霍南洲。
當封箏緊握住霍南洲的那一瞬間,霍南洲身體裡的麻醉藥效也過了。
他睜開眼睛,看向如受驚小鹿一般的封箏,眼眸里湧起一抹痛色。
她總是這樣。
總是在他心軟要放過她時,狠狠捅他一刀。
「爸。」
病床上的霍南洲陡然出聲。
封箏和霍擎同時看向甦醒的霍南洲,封箏的手下意識的鬆開。
霍擎看了一眼保鏢,薄唇輕啟,「帶她下去。」
保鏢朝封箏走來。
封箏下意識的看向霍南洲,霍南洲沒有看她。
他只深深地閉上雙眸,不去與封箏的眸光對視。
他怕自己一看見她眼中的哀求,就會心軟。
封箏哂然一笑。
她也是真嚇傻了。
她都傷了霍南洲,還妄想全身而退?
她在想什麼?
想霍南洲會當著霍擎的面,護著她?
她可真是被馴服的失了傲骨。
保鏢走到封箏的面前,封箏不等他們伸手,徑直跟著他們一起走。
她後背挺得直直的,身上衣服上的血漬一片斑駁。
她手腕上,還有霍南洲攥了一晚留下的淤青。
「你如果喜歡她,我可以出面找陸家退婚。」
霍擎老了。
經不起昨晚那樣的刺激。
霍家地位穩固,財富鼎盛。
霍南洲想要,便能得到。
如果是昨晚之前,霍南洲在聽見霍擎這麼一說,可能會動搖,會欣喜同意。
但現在,霍南洲在聽見霍擎這麼一說時,譏誚冷笑道:「爸,我會喜歡仇人之女?你也太小瞧你兒子了!」
霍擎被霍南洲這話,噎得清咳一聲。
「南洲,你可能只是還不懂。」
不懂什麼是愛。
不懂如何去愛。
霍南洲想要調整一下坐姿,一動就扯得胸口處的傷口疼。
那樣的疼,讓霍南洲清晰的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一切。
她在遊樂園裡,明明很開心。
她明明看起來很溫順。
可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假面。
她握餐刀捅入他胸口時,他清晰地看見她眼中森然的殺意。
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捅他這一刀。
倘若不是她力氣小,不是她不是專業醫學生,她的這一刀,會直接捅入他的心臟,會徹底要了他的命。
「爸,我和她的事,我自己處理,你別管。」
霍擎長嘆一聲,他的兒子和他一樣,偏執又極有占有欲。
封箏以為,他是第一次見她。
並不是。
他在地下室見到霍南洲與封箏時,他就知封箏於霍南洲是不同的。
他囚禁她,又捨不得傷她。
他試圖用報仇掩蓋了他的真心,卻還是沉淪的越來越深。
「南洲,你知道愛一個人……」
霍擎想要出聲提醒,霍南洲卻是打斷霍擎的話,啞聲道:「爸,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霍擎看著霍南洲那般執拗的模樣,心想,他真的知道嗎?
他知道他這樣做,會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得更遠嗎?
「南洲,可能因為你母親去世的早,所以……」霍擎猶豫開口,「你不知道如何愛人。」
霍擎隱隱有些後悔。
後悔當年把賀闌珊逼得太狠。
後悔讓霍南洲在沒有愛的環境中長大。
他以為給霍南洲一切,便是愛。
可有的愛,不是金錢能代替的。
「爸,讓陸星月來醫院照顧我。」
霍擎問,「她呢?」
霍南洲沒有回答,只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給保鏢打了一通電話。
「是我,電子腳銬給她安上。」
霍擎低低嘆息,「你會後悔的。」
「是她自找的。」
霍南洲咬牙切齒,眼眸中的恨意如暴風雨般匯聚。
他想過放過她的。
想過的。
是她自找的。
一牆之隔的病房裡,封箏被保鏢看守得密不透風。
她內心又驚又懼,表面卻是坦然赴死一般。
她像是困在迷霧中的路人,看不清前行的路。
保鏢接了一通電話。
封箏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懸掛在頭頂的那柄鍘刀,終於要落下了。
女保鏢將一個黑色的電子腳銬,戴在封箏的腳踝。
裙擺才稍微一撩,女保鏢就看見封箏腳上淤青的吻痕。
「這是電子腳銬,帶實時定位。」
「一旦脫離活動範圍,會被電擊。」
女保鏢每說一個字,封箏就猶如被一種無形的鐵鏈束縛。
「我帶你去洗漱,換衣服。」
封箏被女保鏢帶到浴室,換上了傭人從半山別墅帶來的衣服。
傭人帶來的並非長裙,而是一套套裝。
真絲吊帶外面,是一件薄紗款的襯衣。
下面則是一條白色長褲。
「霍總。」
換好衣服的封箏,被保鏢帶到霍南洲的病房。
霍南洲在看見封箏的那一瞬間,手指輕點手機屏幕。
封箏疼得一下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一個沒有生機的木偶娃娃。
霍南洲看著封箏全身冷汗,小臉煞白,吊帶紗衣下,是他留下的吻痕,心裡就湧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暢快。
疼嗎?
她也知道疼嗎?
她知道被捅一刀有多疼嗎?
霍南洲深幽的眼眸里,湧起一抹濃烈的恨意。
他疼,她也該疼。
封箏知道霍南洲不會放過她,她卻沒有想到霍南洲竟這樣的手段懲罰她,折辱她。
他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對他的認知。
她一次又一次的看見賀渡這張面具背後的霍南洲,是怎樣的瘋狂、病態、執拗、強勢。
她絕望至極的在心裡呼喚。
霍南洲。
殺了我。
求你,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