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絲毫不懼霍南洲,只沉聲解釋:「這是正常流程,請你配合。」
所有人都清楚,如若不是霍南洲剛從術後觀察室出來,他現在應該呆在拘留所。
霍南洲看著腳踝上的電子腳銬,突地笑了。
方肆小心翼翼解釋,「霍總,您現在是涉案人員,你所見的人,所說的話,都會錄音。」
「法務部那些酒囊飯袋,都死了?」
霍南洲拿起手邊的水杯,狠狠朝方肆砸了過去。
方肆敏捷的躲過水杯。
「霍總,霍氏集團因為你參與了綁架案,股票一開盤就跌停了。」
霍南洲深深閉上眼睛,問,「方肆,去找法務部,讓法務部給我幹活。」
「法務部不會為你服務。」
霍擎站病床床尾,看向霍南洲,語氣淡漠的說出這句話。
「爸,你是想親手送我去坐牢。」
「是。」
霍擎神情冷冽。
「霍南洲,你與我生活的年代不同,我像你這麼年輕時,在刀尖上舔血。」
「我一次又一次死裡逃生,是因為我是霍家的繼承人,我不鬥我就會死。」
「但你不同,我欲將霍氏交到你手中時,是給了你一個乾淨的沒有犯罪的霍氏。」
「你想過你這些年做了什麼?你竟然綁架無辜的孩子……」
霍南洲「呵」的一聲冷笑,「爸,你說孩子無辜?我就不無辜?我媽就不無辜?」
「你媽當然無辜,她可能直到死都在想,她不應該救我,她明明救了我,我卻恩將仇報拉她墜入無邊地獄。」
霍擎說話時,方肆退出病房。
霍南洲憤怒地瞪著霍擎,他清楚知道,霍擎所說斷絕關係,並非是他的隨口一說。
他是真的要斬斷他所有的一切,讓他失去所有。
「我親愛的父親大人,你到現在才想要教我做一個好人,不覺得太晚了?」
霍擎深深閉上眼睛,晚嗎?
可能晚了。
可他要再不插手,就會更晚了。
「南洲,我第一次當父親,我也不知該如何做一個好父親。我承認你變成今天這樣狂妄囂張,是我教子無方。」
霍南洲的眼眸中,是一片猩紅的狠戾。
這樣的狠戾,幾乎灼傷了霍擎。
「霍家做不到在如今的港城隻手遮天。」
霍擎又停頓了一會兒。
「當你觸及法律紅線時,你就應該知道,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我教不了你的,讓法律、讓時間教你。」
霍南洲不顧手上打著點滴。
他戲謔地拍手叫好。
「父親,你可真是鐵面無私!」
霍擎清楚,霍南洲從來都不認為自己錯了。
「南洲,你難道現在都不曾想過,你為何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霍南洲雙眸泛著駭人的猩紅,「是因為你啊!我的父親!你的縱容,成就了今日的我。」
「我不懂得什麼是愛,因為,你和我媽,就沒有讓我感受到正常的家庭溫暖。」
「你拿我當籌碼逼我媽留下時,你用懷孕逼我媽留下時,你用手段逼我媽留下……」
霍擎打斷,「我做錯了,我後悔了。」
霍擎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
他幾乎都站不穩。
「你媽用她的死讓我警醒,而你呢?霍南洲,你還想再步我的後塵?」
「你說我沒有給你一個正常的家庭,我承認是我的錯,我做了一個很壞的示範。」
「你做錯了一次,還在一錯再錯?」
「你是成年人,你難道沒有自我分辨的能力?」
「你一意孤行的逼迫談笑,用綁架小薄荷和小檸檬威脅談笑,結果呢?是你把她越推越遠!」
「霍南洲,承認自己做錯了很難?承認自己失敗很難?你是非得要像我一樣失去摯愛後才後悔?」
霍擎每說一句話,霍南洲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我認錯,她就會回到我身邊?」
「我認錯,她就會原諒我?」
「我認錯,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霍擎無力嘆息,「霍南洲,碎掉的鏡子,粘好也會有痕跡,談笑受過的傷害,也不會平白被抹去,你再步步緊逼,到最後是兩敗俱傷?你摸摸你的心口,你難道還沒有感受到談笑的決心?」
霍南洲的手,不自覺的放到胸口。
他想到談笑握著餐刀、握著手術刀、握著手槍時的模樣。
談笑第一次握著餐刀時,眼眸中還有遲疑。
她握著手槍時,眼眸里只有破釜沉舟的堅決。
「我,不甘心。」
明明她抓周時,抓到的是他的手。
明明命運將他們分隔兩地,他卻還是與她命運糾纏。
明明她們差一點就能接近幸福……
霍擎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離開。
霍南洲的「情劫」要他自己渡。
霍南洲的「心魔」要他自己破。
情之一字,傷人傷己。
他,無能為力。
寂靜的病房裡,只有各種儀器的聲音。
霍南洲在醫院的時間,是越來越久。
過去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上心田。
太過美好的過去,讓他無法放下。
他無法想像那個曾經在他的懷裡撒嬌纏吻她,從此以後與他成為陌路。
他更無法想像她與薄霽川帶著小薄荷和小檸檬幸福甜蜜,而他,只能遠遠地看著,觀望著,卻無法靠近。
強烈的不甘中,夾雜著沉甸甸的愛。
在他不懂什麼是愛她,她毫無保留的將一顆真心交付於他。
他以為自己是設局的人,是復仇的人,卻又心甘情願的沉淪其中。
「霍總。」
方肆敲了敲病房的門。
「陳婉如回港城了。」
霍南洲雙眸迸出一抹殺意,他看向方肆,「人在哪?」
「在小舟舟的病房。」方肆說。
霍南洲:「讓陳婉如來見我。」
霍南洲無數次在心裡復盤。
他在想,倘若他沒有被陳婉如引誘去報復談笑,他們會不會不一樣?
倘若陳婉如沒有來京城,談笑一輩子就不會發現他騙她。
他的謊言、他的報復,都不會被談笑發現。
她會告訴他懷孕。
她會給他一個特別的禮物。
她會和他一起期待那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和他,又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愛與恨,痴與怨都是奢望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