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人穿著黑衣,腹部的血跡被遮掩的並不明顯,唯有露在外面的那個口子,是一個發黑模糊的小洞,不用湊近,路書尋就知道這是槍傷。
在國外上學時,學校安排過幾節關於這方面的大課,畢竟國外對於槍械的管制沒有那麼嚴格,這幾節課路書尋聽的很認真,雖然他沒有實操過,但是那些知識和特徵都還在腦子裡。
那兩個人顯然已經自行給傷口止過血了,眼下要他們做的,只剩下加固包紮這一項。
路書尋面色凝重,他戴著醫用口罩,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對方同樣遮著臉,雙方的眼神短暫對視了幾秒。
周星和見路書尋站在原地不動,連忙上前半步,「......沒事的。」
他自己心裏面也沒有底,連安慰別人都顯得底氣不足,說話都有些發虛。
路書尋看起來,反而比周星和還更沉得住氣,眼神不變。
現在想要直接走出這個房間,甩手不干,顯然是不現實的,他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路書尋率先邁步朝著那兩個人走過去,身後的周星和跟著拿出醫藥箱,對他說道:「你負責左邊這個,我來負責右邊的。」
路書尋微微點頭,蹲在左側這個人的身前,將醫藥箱放在地上打開,拿出消毒棉片,轉頭的瞬間,額頭忽然抵上一片冰涼的觸感。
是槍口。
眼前的這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了一把槍,他連聲音和動作都沒察覺到,轉個身的功夫,槍就抵到額頭上了。
周星和正在彎腰給右側的人剪衣服,餘光看見這一幕,嚇了一大跳,忙問:「你在幹什麼?!」
他放下剪刀,焦急地說:「我說了他信得過,而且他什麼都不知道,不會多嘴的。」
持槍的人紋絲不動,目光冷硬地和路書尋對視著,回道:「你信得過,與我無關。」
路書尋抬眼,平靜地回視過去,心裡頭卻並不像面上表現出來的這般毫無波瀾,畢竟被槍抵著頭,是從來都沒有過的經歷,說完全心如止水是不可能的。
不過路書尋看得很明白,這兩個人一身狼狽,一看就知道是在逃跑躲避,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節外生枝,此舉只不過是要他一個保證。
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我只負責包紮,多餘的事,不會問,也不會說。」
周星和看著那把槍直對著路書尋的腦門,急得不行,心裏面全都是懊悔,他不應該把路書尋拽進這灘渾水的。
右側的那個人在路書尋說完那句話後,也開口了,聲音冷談,催促著他身旁的人:「三兒,別耽誤時間。」
眼前的這個beta,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醫生,連他們的圈子都觸碰不到,根本沒必要如此戒備,像這種普通人向來知道趨利避害,醫生應該更懂得不要自找麻煩。
被稱作「三兒」的人沉默三秒,緩緩移開槍口,收了回去,語氣帶著不耐,「動作快點。」
路書尋也沒有耽擱時間,動作利落地剪開了傷口周圍的衣物,槍傷比尋常的傷口更刺眼,周遭的皮膚都帶著灼燒過的痕跡,好在中彈的這個人處置老練,止血做的妥當。
想來也是急需包紮,想要繼續趕路,所以才會來這裡。
路書尋消毒之後,拿出很多層無菌紗布,牢牢地覆蓋在了傷口上,隨後拿起繃帶,繞著腹部緩緩纏繞固定。
他站起身來,繞到這人腰後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對方的耳朵後面,那裡貼著一片泛著微光的薄膜狀物件,紋路是一個字母「Z」,還帶著微弱的電流光澤。
路書尋不動聲色地繼續包紮著,只當沒看見,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這下停頓立刻就被男人敏銳地察覺到了。
「磨蹭什麼?」
又是一聲不耐煩地呵斥。
「繃帶要纏正,不然動起來會移位置的。」路書尋解釋道。
不過這個人顯然沒有耐心等,伸手一把奪過繃帶,「我自己來。」
路書尋沒和他爭執,默默後退了幾步。
片刻後,兩人的傷口都做了簡易的包紮,他們快速穿好了衣物,周星和掏出自己的車鑰匙遞了過去,有些緊張地說道:「我哥說了,你們開我的車走就行,就是停在車庫裡那輛藍色的車。」
相對沉穩的那個人接過車鑰匙,應了一聲。
兩個人沒有走出房門,而是徑直來到窗戶邊,推開了窗戶。
這時,那個人又回頭冷冷地掃了路書尋一眼,眼裡的警告意味很直白,不言而喻。
下一秒,兩人翻身而出,即便帶著傷,身手也十分利落,扶著牆體兩三下就從三樓到了平地,借著月色,沒人看得到他們,轉眼間就沒了蹤影。
周星和慌忙地關上窗戶,像是在害怕那兩個人會再次從這個窗戶翻回來一樣,關上窗戶後還拉上了窗簾。
他連著深呼吸了好幾下,才走到路書尋面前,連聲道歉,「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我不應該把你扯進來的。」
他接到周潭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突然被告知要接應兩個人,連身份他都不知道。
那兩個人突然就敲了一下他的窗戶,他剛打開窗戶,那兩個人就直接跳了進來,身上還帶著血腥味,穿著一身黑色,像兩個索命鬼一樣。
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他哥也真是瘋了,還讓他給這兩個人處理傷口,情急之下,他只想著叫來一個信任的人陪他一起,壓根沒細想這其中的危險。
路書尋沒作聲。
周星和還在急著解釋,慌亂地說著:「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我會和我哥說清楚,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你就當......你就當是幫陌生人處理了一下傷口。」
路書尋摘下了口罩,微張著嘴巴,說了兩個字:「......他們......」
周星和心頭一緊,還以為他是要追問那兩個人的身份,但問題是他也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只能猜得出一個大概,應該是和他哥上面頂頭的那個人有關。
但是這些他也說不出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