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嘉文的樣子,許知意的手不自覺拽緊衣角。
「嘉文哥哥,到底是什麼事?」
「那個……許叔叔的墓被人盜挖了。」
這消息仿佛晴天霹靂般,她重重的往後一靠,手止不住的抖起來,心裡難受的呼吸不上來。
「知意,你先別著急,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沈嘉文看著她的模樣,心疼的趕緊安慰。
原來,就在前段時間,他回到雲城辦事,正想去許建國的墓地看看他,聊表心意,哪曾想,工作人員告訴他,許建國的墓地突然被人盜挖了,一時間也聯繫不上家屬。
「知意,你沒事吧?」
許知意踉踉蹌蹌站起身來,沈嘉文生怕她摔倒,伸出雙手護住。
「沒事,嘉文哥哥,我去一下衛生間。」許知意咬緊嘴唇,眼淚在打轉。
來到衛生間,關上門,卸下了所有防備,再也忍不住了,躲在地上,靠著衛生間隔板,埋頭低聲抽泣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擦乾眼淚,來到鏡子前,她下定了決心,這次她要勇敢面對,她要回去!
「知意,你還好嗎?」沈嘉文看著她紅著的眼角,顯然是哭過了。
「嘉文哥哥,我要回去一趟。」
「我陪你」
「不用了」
「讓我陪你一起吧,剛好我也要回去辦點事。」
「好!」
次日傍晚,飛機划過天際,穩穩的降落在雲城的機場上。
許知意走出機艙,看著這片闊別七年的故土,這裡一切有著非常大的變化,但唯一不變的,是壓抑在心中多年的思念,一股複雜的思緒湧上心頭,她不由得紅了眼眶。
沈嘉文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走吧~」
許知意低著頭,帶著鴨舌帽,清冷的氣質吸引了路人,加上沈嘉文在身邊的緣故,引得路人頻頻回頭拍照。
還以為是哪個明星呢。
回到樓下,站在門口,七年未見,眼前的一切分毫未變。
牆根爬著常年潮濕暈開的灰漬,院內那棵她小時候總靠著乘涼的玉蘭樹,枝椏依舊伸到二樓窗台,就連那塊掉漆的門禁按鍵,劃痕都還是當年她不小心磕碰出來的模樣。
風輕輕掃過,捲來熟悉的草木氣息,是獨屬於這裡的、刻在她年少歲月里的味道。
她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抬手想去觸碰鐵門,指尖卻在離冰冷金屬一寸的地方停住。
房子已經被查封,院內再也沒有等她回家的人。
她望著緊閉的家門,眼底慢慢漫上酸澀。
曾經這裡是她所有的避風港,放學歸來、委屈落淚、嬉笑打鬧全都藏在這一方屋子。
可時隔七年再站在此處,她只是個站在門外的外人。
門,她進不去了。
那段無憂無慮、滿心歡喜的舊時光,也再也回不去了。
心口像是被一塊濕布死死捂住,悶得發疼。
許知意緩緩垂下手,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家門,眼底盛滿無力的悵然。
「到家裡休息一下吧?」沈嘉文提出讓許知意到家裡休息,畢竟兩家是隔壁。
「嘉文哥哥,我想先去墓園看看。」
「好~」
車子緩緩朝著墓園的方向駛去。
入秋後的雲城浸在一層化不開的冷霧裡,加上天色已經灰濛濛了,迎面吹來的冷風卷著細碎枯葉,打在人臉又涼又澀。
整片墓園靜得可怕,只聽得見松柏的枝葉被秋風吹得簌簌低響。
一排排冰冷的石碑整齊排列,隔著一層薄霧,朦朧又壓抑。
許知意裹緊身上單薄的外套,踩著石板路往前走,空氣里混著泥土與草木的寒涼,吸進肺里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腳步落在冰冷的地面,塵封七年的回憶猛地翻湧上來。
那年她遠在千里之外求學,一通倉促的電話打碎了所有安穩,她瘋了一樣日夜兼程往雲城趕。
一路眼淚模糊視線,滿心只盼著能再見父母一面,總覺得還有機會好好告別。
可等她馬不停蹄衝到這裡,只剩下一方嶄新冰冷的墓碑。
旁人低聲告訴她,父母早已辦完後事,長眠在這片墓園裡。
她終究是遲了一步,連最後道別都沒能趕上。
心口驟然揪緊,寒涼的秋風掠過眼眶,濕意無聲漫上來。
周遭灰濛濛的天色襯得墓碑愈發孤寂,曾經溫熱疼惜她的兩個人,從此就安安靜靜留在這片清冷的秋山之中,只剩她一人孤苦無依在這世上。
那段時間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時刻,曾無數次她堅持不下去了,不想苟活於世,但是想到父母的遺囑,不得不咬牙熬下去。
穿過青石台階,遠遠便看到墓碑前裸露著的黃泥土,許知意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加快了步伐,來到許建國墓前,墓碑上照片中的男人依舊笑的溫潤和藹,眼神中依舊堅毅明亮。
墓地四周還裸露著一些沒有完全規整的黃泥土,只不過是草草復原回去。
「撲通!」一聲,許知意跪倒在墓碑前。
「爸爸,女兒回來了,女兒不孝。」眼淚簌簌的往下落,啪嗒一滴又一滴的滴在了青石地磚上。
緩緩抬手,撫摸著冰冷的墓碑上的照片。
都是自己的懦弱無能,整整逃避了七年不敢面對,這一次,她要重新調查清楚當年的事。
「叔叔,您放心,我會照顧好知意妹妹的。」沈嘉文站的筆直,深深鞠了一躬。
「啊嚏!」許知意打了個重重的噴嚏,也許是父親也同時在想念她吧。
「知意,起風了,我們先回去吧。」夜幕降臨,空氣中的冷意多了幾分。
許知意再次來回撫摸著父親的照片,輕輕的擦拭乾淨上面的塵土,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
站起身,依依不捨的一步三回頭。
另一邊的厲馳煜,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距離潛伏的日子越來越近,現在就在想怎麼找個理由脫胎換骨。
還有許知意那邊,他不忍心也不得不傷害她。
「阿煜,是不是在擔心小師妹那邊?」林峰來到了他身邊,看著他低頭不語。
「選擇這條路,你有沒有後悔過?」厲馳煜淡淡的開口。
「唉,穿上這身衣服之後,我們不屬於自己,更不屬於家人,要說後悔,也許有時候會出現難為情吧,自古忠孝兩難全。」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