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許建國的聲音,原本就在待命的隨行軍醫一刻也不敢耽擱,提著急救箱,幾秒就衝到了母子三人面前。
「快!孩子窒息抽搐、面色青紫!」許建國聲音緊繃,語氣里滿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軍醫立刻跪地「快,先把孩子放平。」
許建國一把脫下風衣外套墊著「知意,快。把孩子放下來。」
軍醫伸手搭上寧寧的脈搏,指尖按壓脖頸呼吸點,掀開孩子眼皮查看瞳孔。
「是長時間被鎖喉壓迫,缺氧過度引發的驚厥!氣道堵了!」
許知意跪在泥地里,雙手死死捧著寧寧發軟的小身子,看著孩子小臉烏青,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孩子的臉上。
她不敢哭出聲,怕吵到搶救,只能死死咬住牙關。
「醫生……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她聲音顫抖微弱,幾乎聽不清晰。
許建國站在一旁,常年沉穩如山的身形此刻微微緊繃,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他看著外孫子奄奄一息的模樣,又看著女兒滿身狼狽、絕望無助的樣子,眼底的愧疚與悔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沒有想到,他們父女的第一次團聚會是在這種場面下。
軍醫動作極快,快速清理孩子口鼻異物,熟練打開氣道,捏緊鼻翼做人工呼吸,配合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所有警察全部自發後退圍成一圈,沒人說話,沒人敢動,全場只剩下軍醫按壓的沉穩節奏、微弱的風聲、許知意壓抑的抽氣聲。
每一秒等待都像煎熬,漫長又窒息。
安安縮在媽媽身後,嚇得不敢哭,小手緊緊抓著許知意的衣角,大眼睛紅紅的,死死盯著一動不動的弟弟。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懸在嗓子眼、幾乎絕望之際。
「咳!!」
一聲虛弱又急促的嗆咳響起!
寧寧猛地咳出一口濁氣,胸口劇烈起伏,緊接著微弱的呼吸終於順暢起來,鐵青的小臉一點點褪去烏色,慢慢恢復了淺淺的血色。
細微著哭聲,緩緩睜開眼皮看著許知意「媽咪~」
「緩過來了!」軍醫長鬆一口氣,迅速拿出可攜式氧氣面罩給孩子戴上。
隨即轉身看向一旁的許建國「領導,孩子需要立刻前往醫院做更進一步檢查。」
「知意,快上車!」
許建國彎腰,一把抱起寧寧。
身後的警員立刻上前抱起安安,扶著許知意上了車。
一路上,許知意的手都沒有鬆開過兩個孩子。
這兩個孩子就是她的命……
警車一路鳴笛,風馳電掣衝進市區,直直駛向市中心醫院。
一小時前,醫院這邊已接到緊急通知,聽聞高層首長攜帶重傷員緊急蒞臨接診,全院瞬間進入最高接診戒備狀態。
院長帶著各科主治醫生、急診護士、值班人員盡數列隊,齊刷刷守在醫院大門口,人人神情肅穆、嚴陣以待,不敢有半分懈怠。
所有人心裡都繃著弦,時刻準備著第一時間接診、搶救,氣氛緊張到了極致。
沒等多久,幾輛警車駛來,穩穩停在了醫院正門口。
車門一開,許建國第一時間下車。
他風衣凌亂,還沾滿了塵土,顧不上整理,緊緊抱著戴著氧氣面罩、依舊虛弱萎靡的寧寧。
「醫生!快!孩子缺氧驚厥,立刻進搶救室!」
聞言,門口等候的院長連忙上前,心裡卻隱隱疑惑。
再定睛一看,懷裡抱著的也不是受傷的成年人,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孩子。
院長身旁的主治醫生也愣了一下,下意識以為許建國只是本次警情里被救下的普通家屬。
立刻抬手示意旁邊的急診醫護快步上前,準備接手孩子進行常規急救。
「院長,不是這波人,您看……」
「再等等。」
就在這時,後側車門被推開,許知意撐著車身緩緩下車。
她額頭的傷口經過簡單包紮,依舊透著淡淡的血色,臉頰蒼白憔悴,身上沾滿泥土灰塵。
一行人跟著醫護往前挪了幾步,許知意餘光瞥見門口院長、一眾科室主任依舊筆直列隊、原地等候,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
正當她心頭不解時,遠處兩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
車輛越來越近。
許知意的目光下意識定在了最前方那輛車上。
心底莫名湧上一股熟悉感。
「這車子好像在哪見過。」
疑惑間,黑色轎車穩穩剎停在了醫院的正門前。
低車門被拉開,一道挺拔挺拔、自帶凜冽氣場的身影俯身下來。
就在看清那人臉的瞬間,許知意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停滯了一樣。
是厲馳煜!
他一身利落深色正裝,眉眼帶著幾分緊張和焦灼。
更扎心的一幕是,他的懷裡,抱著一個身著規整制服的女人。
女人臉色蒼白地靠在他胸膛,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唐落落!
門口等候多時的院長、一眾科室領導見狀,瞬間蜂擁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落在厲馳煜和他懷中的唐落落身上。
「厲首長!您來了!」
「快!準備VIP搶救室、全套檢查設備!」
嘈雜的問候聲、緊急的安排聲瞬間填滿整個醫院門口。
所有人簇擁著厲馳煜往前走去,層層人群將他護在中央,聲勢浩大。
一行人腳步匆匆,絲毫沒有留意到被擁擠在角落裡滿身狼狽而且帶著傷的許知意。
許知意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雙剛剛哭過,還紅腫著的眼眸,死死盯著被眾人簇擁的男人。
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刺痛,順著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堵得她胸腔發悶,喘不上氣。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呵!」
身旁隨行的警員看著她佇立不動、輕聲出言提醒:「許小姐,我們快上去吧。」
淡淡的一句話,恰好順著風,飄進了不遠處正往前走的厲馳煜耳中。
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
厲馳煜深邃的眼眸微微蹙起,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熟悉的空落感,頓住腳步,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角落。
可身後空空如也,連半分人影都沒有。
就在他停頓的這短短一瞬,許知意早已收回了目光,跟著醫護人員轉身走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