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有機會

  程啟沒攔著，默默鬆了手。

  他在一旁看女人三兩下擦完手，才道:「剛才……」

  「……嗯？」

  等了一兩分鐘，沒等到他下半句話，黎澤微微偏過頭去，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程啟張了張口，剛要說下去，偏偏這個時候一道聲音橫插進來:「還沒洗好手嗎？菜都要冷了，快過來吃飯啦!」

  「好!」

  黎澤抬高聲音應下，一側頭見程啟還是站在原地，又拉過男人手腕:「待會吃完飯找我說。」

  程啟低聲說好，就這麼被她拉著往外走。

  女人偏涼的掌心貼在他手腕內側，帶著點未擦乾水跡，涼涼的，不算太冰。但他的身體還是忍不住地顫抖，只有拼命咬著下唇，才能勉強克制住那種渾身過電一樣的感覺。

  他抬眼，偷偷去看女人的側臉，用眼睛描摹那曲線。

  程啟喜歡這種時刻，他不用做什麼，黎澤會拉著他往前走。會直接打斷他懸而未決的話，強硬地拖著他走。

  像這樣腦袋暈乎乎地乖乖跟著她就很好，一整天都圍著她轉，不用想太多亂七八糟的事。黎澤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對他說一些軟話，語氣親昵，和愛人之間的喃喃低語沒什麼不同。

  程啟痴迷地盯著女人那雙直視前方的眼睛，愣愣咬著下唇，眼睛都不眨。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情緒很淡，但那種化不開的黑色又讓人無端生出許多錯覺，總忍不住猜她在想什麼。

  

  黎澤也會去猜程啟的想法，但這種時候相較程啟揣測她想法的時候來說，太少了。儘管在她看來，她在程啟這個男人身上已經浪費了太多精力，損耗了太多耐心。

  她們猜測的視角是不一樣的。黎澤的猜，是居高臨下地俯視，猜這個男人在玩什麼把戲。程啟的猜，更像是一種討好，猜她垂眼的時候在想什麼，猜她抿平唇角是為什麼……

  這些，黎澤當然不會知道，她不會想到有人竟然能做到這一步，真讓她知道了，估計也只會冷嘲一句:自輕自賤。

  來到客廳後，黎澤很自然地鬆開了他，也沒去追究程啟方才冒犯的視線。

  她已經懶得管了。

  大娘關掉電視機，招呼她們上桌來:「來來來，先坐下。今天燉了牛腩，小程做的，非常香哦……」

  黎澤淡笑著迎合大娘的話，很配合地吃完了大娘夾的菜。三個人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大都只有黎澤和王大娘兩個人在說話，兩個女人笑著說一些閒話，程啟很安靜的在一旁給黎澤夾菜。

  一頓飯吃的七七八八，王大娘忽然問道:「小黎，域裡的小學建的怎麼樣啊？」

  「已經定好施工隊了，按計劃來講，六月底就能完工，剛好可以趕上下半年開學。」

  「終於又把學校辦起來了，還要多謝你那個朋友呢。」

  王大娘樂呵呵地笑，又問:「小黎，你應該不會在我們這兒待太久吧？我不是趕你走的意思啊。我只是覺得，你不是一般人。」

  黎澤慢慢咽下嘴裡的飯，放下筷子，沒有否認:「很感謝大娘這段時間以來為我們提供住處。確實，過完春假沒多久我就要轉去光岩區了。」

  程啟眼皮跳了跳，沒有出聲。

  「說什麼謝，我謝謝你們還差不多，你們在這裡待著，就跟我孩子回來一樣，每天都能和人說話，還有人幫我搭把手。」

  話說到這裡，王大娘也說不下去了，擦擦眼尾的濕潤後，她又道:「說真的，你們在我心裡和我孩子沒什麼區別，都是差不多大，又是姐弟。小程比我兒子都孝順……」

  「大娘太言重了，」程啟咬了咬筷子，「我都是順手做的，本來就是分內事。再說，如果不是大娘，我們都不知道住哪裡……」

  黎澤聽著她們說話，沒再應聲。

  大娘說到傷心處流了幾滴眼淚，眼眶紅紅的，程啟看樣子也好不到哪裡去，拿手掩著眼尾，唇角的笑容都維持不住。

  她漠然地注視這煽情的一幕，有點興致缺缺。

  她當然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擺出什麼表情，知道應該說什麼話，但她沒有這麼做，或許是程啟這個真正有感情的人幫她去做了，她也就懶得執行那一套。

  才待幾個月就能生出這麼多感情嗎？

  黎澤深吸口氣，把紙巾遞給王大娘，出聲安慰:「以後有機會還會再見的。」

  這個「有機會」不知道究竟指什麼機會，但她下意識地就這麼說了。

  至於什麼時候有這個機會，那她也不知道，想見面的人總能創造機會，但對不想見面的人來說，這個「有機會」只是一種混蛋託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