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沈文琅……」
高途躺在病床上，睡夢中迷迷糊糊喊著沈文琅的名字。
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馬珩用溫熱的毛巾幫他擦拭。
不知道夢到了什麼，高途的眉頭緊緊皺起。
「沈文琅！」
這一聲把自己喊醒了。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鼻腔里滿是醫院難聞的氣味，睜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偏過頭，是馬珩。
「馬珩哥，沈文琅呢，他怎麼樣了？」
沒得到馬珩的答案，先聽到的是樂樂軟軟的叫他，「爸爸。」
他猛的坐了起來，連忙抱起樂樂。
擔憂的查看他身上有沒有受傷，「寶貝，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啊？」
「你有沒有受驚啊，爸爸在，你不用怕，爸爸會保護你的。」
有些語無倫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只是太害怕和樂樂分開。
「爸爸，我沒事的。」樂樂乖巧的回答。
高途抱著樂樂，他的寶寶一直很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
如果不是因為他，樂樂這個年紀應該是無憂無慮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早懂事。
都是因為他，是他沒能保護好樂樂，沒能給他最好的生活。
他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
「寶貝，對不起，都是爸爸沒保護好你。」
樂樂能察覺到自家爸爸情緒有些低落，還有深深的自責。
「爸爸，你看，我真的沒事，沒有受傷哦。」
樂樂伸出手，一點傷痕都沒有。
「樂樂……」
很快樂樂問了他一個問題。
「爸爸，其實文琅叔叔，就是我的父親，對嗎？」
他不知道樂樂從哪聽來的，「樂樂，我……」
「爸爸，你什麼都不用解釋，我都知道的。」
「肯定是父親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才會帶著我躲著父親。」
「樂樂，這不關你的事，爸爸會處理好的。」他差點就讓樂樂受傷，不能再把樂樂牽扯到他和沈文琅之間。
「可是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個男子漢，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聽著樂樂的話，高途心裡更加羞愧難當，愧疚感更甚。
他真的是瘋了，居然想過要帶著孩子一起去死。
他怎麼可以有那麼自私的想法，他怎麼可以這樣想。
時至今日他還能清晰的記得第一次胎動的時候，他撫上腹部，那個時候他不覺得苦。
而是欣喜，他的肚子裡真的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這孩子的父親還是他喜歡很多年的人，他每每想起，都是幸福的。
後來樂樂出生，這個孩子很可愛，眉眼間像極了沈文琅。
他想，如果這三年裡沒有樂樂陪著他，他大概率會撐不下去吧。
可是，可是剛剛，他居然想過……要帶著樂樂一起去死，怎麼可以……
「啪——」
高途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爸爸。」
「小兔子。」
樂樂和馬珩同時叫出聲。
「寶貝，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是他欠樂樂的，他虧欠樂樂的遠不止這聲對不起，還有很多很多。
「爸爸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樂樂笑著幫他擦眼淚，又小心翼翼的摸著五指印，「爸爸，我相信你啊。」
「爸爸，你也不要再這樣傷害自己了，樂樂看著會心疼的。」
「嗯。」
「但是文琅叔叔他……」
樂樂說回沈文琅，高途立馬回過神。
「對了，馬珩哥，沈文琅呢，他怎麼樣了？」
馬珩欲言又止，「小兔子，他……」
馬珩這副模樣，讓他警鈴大作，意識到沈文琅的身體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當下也顧不上自己的身體，抬手拔掉手上的吊針。
「小兔子，你幹什麼？」
他把樂樂抱給馬珩，「馬珩哥，麻煩你幫我照看一會孩子。」
「高途，你冷靜點，你自己的身體還沒好。」
「放手，我要去找他。」他用力扯開馬珩的手。
「告訴我房間號，快！」
「高途，如果，我是說如果，沈文琅他……」後半句話馬珩沒說出口。
「不會。」
高途看了身後的樂樂，沈文琅還沒聽到樂樂喊他父親，他不會死的。
馬珩這才放下心來，告訴高途房間號，「999VIP套房。」
高途像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沒有半分猶豫。
他氣喘吁吁跑到病房，卻沒有看到沈文琅的身影。
空氣中有淡淡的鳶尾花信息素氣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鳶尾花和平日裡不大一樣，聞著泛著淡淡的苦味。
「沈文琅……」
他順著鳶尾花信息素的氣味一路來到天台，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但他不確定那是不是沈文琅，鼓足勇氣。
「沈……文……琅」
那人轉過身來。
他看到了那張再熟悉不過，日思夜想的臉，欣喜若狂。
是他，真的是他……
他還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欣喜，腳下變得沉重，無論怎麼努力都挪不動腳步。
沈文琅走過來，抱住了他，隨之而來的還有濃濃的鳶尾花信息素。
鳶尾花信息素將他緊緊環住，這次並不是強勢的，而是溫柔的，很溫柔。
他感受著沈文琅身上傳過來的體溫，是溫熱的。
他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
「高途，這一次，我終於抓住你了。」
這三年來，他無數次後悔那天和高途見面，他為什麼沒追上去攔住他。
如果他當時能追上高途的腳步，能態度堅決一些，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三年了。
也許不止三年，或許是十年。
「你站在原地，換我來靠近你。」
這麼多年，都是高途一個人默默努力，他拼盡全力走到自己身邊。
要是他能早一點看清楚自己的心，也不會讓高途等這麼久，他該死。
「一個人努力了那麼久，辛苦了。」
高途抱緊沈文琅，他想說其實不苦的，一點都不苦。
沈文琅是他喜歡的人，為了他，自己做什麼事都不覺得苦。
每每能離他近一點，哪怕只是一個眼神對視，再正常不過的交流，都能讓他無比滿足。
沈文琅再次道歉，「對不起，喜歡我是一件讓你很痛苦的事，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好像他們重複之後一直在說對不起。
從前的沈文琅不會說這麼多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