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意忽然收到秋渺的消息,意外之餘,更多的是擔心。
春茶餐廳。
上午十點,餐廳里寥寥幾人,允意一眼便看到了身穿黑色禮裙的秋渺。
有段時間未見,她憔悴消瘦了很多。
「允意,我點了四個菜,你看看有什麼想吃的,再加。」
「四個菜夠了。渺渺,你怎麼瘦這麼多?」
允意握著秋渺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秋渺下意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自己,「有嗎?」
「有。待會兒你多吃點。」
「好。」秋渺極力擠出個笑,泛著苦。
「渺渺,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允意莫名有些緊張,秋渺討厭商聿白不是一天兩天了,該不會又有什麼壞消息通知她?
「允意,抱歉啊,要麻煩你一陣子了。」
「什麼事?」
秋渺的嗓音微弱得仿佛一片枯葉,「我哥離家出走了,爸斷了他所有的經濟來源,我想請你每星期固定幫我送點錢給他。」
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允意呆了呆,都2026年了,還有如此古老的送錢方式啊?
「渺渺,不能微信轉帳嗎?支付寶也行啊。」
秋渺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和我哥是重組家庭,他是為了娶我才和爸鬧僵的。」
允意心想完蛋,商聿白還真說過讓游若和他父親斷絕父子關係的話。
這事兒要是真追究起來。
商聿白都算犯了教唆罪,搞不好還是主犯。
「爸讓我對他絕情到底,一點希望都不要給他,否則還不知道他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說到這裡,秋渺眼眶突然紅了,「可我昨晚在酒吧看見他了。以前揮金如土,囂張得不可一世的游家大少爺,如今自甘在酒吧賣酒。」
允意手忙腳亂掏出紙巾,「擦擦吧。」
秋渺低著頭,聲音哽咽,「他一直在逼我,我對他越絕情,他行事就越瘋。他一定要拉著我墜入地獄不可。」
允意也是破天荒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偏執瘋批就在身邊,想想都遍體生寒。
「允意,你就以商聿白的名義把錢給他吧,別提我,千萬別提我。」
「游若不是商聿白的好哥們嗎?商聿白不會不管他的。」
秋渺冷笑,「他們一丘之貉,我哥巴不得商聿白不管,商聿白那個老狐狸明知我哥為什麼離開游家,當然不會多手管他。」
允意捋了捋秋渺的意思,斟酌道:「那我這麼突兀地去給游若送錢,他會猜不到是你的意思嗎?」
秋渺破罐子破摔,「猜到就猜到,我死鴨子嘴硬到底就是了。」
「好,我替你送。」
「謝謝你允意。」秋渺眼神暗了暗,「他早晚會明白的,比起游家大少爺的身份,我又算得了什麼呢。」
和媽媽在貧民窟里掙扎的日子,秋渺過怕了。
她絕不要再返貧。
游若對待愛情始終有種天真的殘忍。
愛不是萬能的,離了錢,愛是萬萬不能的。
這次過後,游若應該就懂了。
*
給游若送錢的事情並不順利。
第一次,允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剛給某包間送完酒的游若。
允意親眼看見關門前後,游若的表情變化得有多快。
關門前滿臉堆笑,關門後,那眼神寒得簡直能殺人。
他只瞥了一眼允意手裡的信封,冷冷丟給允意幾個字,「讓她親自來送。」
然後就插著兜走了,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商聿白沉穩內斂,悶著騷,陸臨川就是一喇叭,有點扮豬吃老虎的嫌疑。
游若呢?
狂啊,實在是太狂傲了。
感覺這世上不配有人被他放在眼裡。
允意次次送錢,次次被拒。
眼睜睜看著游若的穿著越來越平凡和普通。
張揚不羈的美式前刺變得像狗舔過的順產頭,鬍子拉碴,驟老十歲。
這一天好巧不巧,撞見一包廂的人逼游若喝酒。
喝不下就硬灌,灌不下就打。
允意實在看不下去,破天荒第一次在外面拿商聿白的名號壓人。
「你幹嘛去?」
游若拖著條差點被踹斷的腿,嗓音嘶啞,「上班。」
允意攥了攥拳,真想在這個拽逼腦子裡安一個抽水馬桶,「上你大爺。」
游若愣了愣,商聿白這女朋友不是乖乖女嗎?
每天打三份工還能年級前三的學霸?
罵人?
罵這麼難聽?
「跟我去醫院。」
游若躲開了允意試圖扶著他的手,被商聿白知道,他少不得挨頓踹,「我還沒下班。」
允意翻了個白眼,「你們這行賺的不是提成嗎?又沒有全勤,你熬什麼時間?」
游若摳了摳鼻尖。
「你現在不跟我去醫院,我就打電話讓商聿白來接你!」
游若嘆了口氣,「嫂子,算我求你,你別管我了行不行?」
允意毫不留情:「你想讓誰來管?都多大的人了?每天在我面前演苦情戲,有意思嗎?渺渺要是那麼容易被騙,你出車禍那次她就答應跟你私奔了!」
游若突然一怔,努力繃直的脊骨好似在一瞬間碎了。
一節節彎了下去。
允意連扶帶拽地將游若推進轎車后座,開車去了醫院。
他的傷不輕,尤其額頭那道傷口,還得縫針。
允意現在想起包廂里那人拿酒瓶砸游若的樣子,還是感到一陣後怕。
她也是膽子太肥了,商聿白不在,她竟孤身一人沖了進去。
萬一對面連她一起打,她不傻了嗎?
「嫂子,渺渺最近過得好嗎?」
允意忙前忙後,掛號排隊繳費拿藥,好不容易屁股沾凳,耳廓悠悠飄來這麼一句。
她揉了揉眉心,一字一句扎游若的心。
「好得不能再好。」
又補一句:「你再怎麼作,也改變不了她和竇正初即將訂婚的事實。」
游若的嗓音仿佛一團幽雲,「我知道。我不恨渺渺,她是被逼的。」
允意真的很想仰天長嘯,語氣里滿是無奈:「她是自願的。」
游若自動屏蔽,自說自話,「我不是在鬧,我是真的恨他,恨他明知我有多愛渺渺,恨他明明有很多溫柔緩和的辦法阻止我和渺渺在一起,卻用了最殘忍的一種。」
「我明白,你想證明你不是你父親的所有物,你在反抗。」
游若梗著脖子,「我決不妥協。」
允意拍了拍游若的肩,「我不是勸你,但你或許可以換個反抗方式。白手起家哪有繼承家產來得容易?在底層摸爬滾打也要看人臉色,不如回家看你父親臉色。在外面是成長,在家裡沒準成長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