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傅池便開車送廖晴回了學校。
廖晴側靠在副駕座椅里,玉鐲在手腕間,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磕碰著儲物格的邊沿,發出細碎的篤篤聲。
她今天去傅家,收了一堆東西,推都推不掉,傅母實在是太太太熱情了。
除了那隻玉鐲,傅母臨走前,還塞了一大包自己做的桂花糕和糯米藕,說讓她帶回宿舍給舍友分著吃。
廖晴懷裡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食品袋,桂花糕的甜香從袋口溢出來,填滿了車廂里剩餘的空氣。
車停在宿舍樓下的時候,路燈正好亮起來。
廖晴解了安全帶低頭去拿食品袋,傅池的手伸過來,先一步幫她拎了起來。
兩個人的手指,在紙袋邊緣碰了一下,廖晴嚇得趕緊縮回了手,讓她尷尬的是,傅池卻沒有立刻鬆開袋子。
她抬頭看他,兩個人隔著中控台上方那點昏暗的空間,對視了一瞬。
「今天開心嗎?」傅池溫柔地看著廖晴。
「嗯嗯!很開心。」廖晴說完後,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軟,然後趕緊清了清嗓子,補了一句,「你媽做的糯米藕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吃了三塊。」
傅池沒說什麼,就單純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食品袋遞到了她手裡。
廖晴接過來,推開車門,一條腿邁出去了,又頓住。
她側過身回頭,發現傅池正看著她。
傅池半邊臉,落在路燈照進來的光影里,半邊臉隱在暗處,輪廓深邃得有些不像真的。
天!怎麼會有這麼帥的男人……
花痴上線,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可能就是鬼使神差……
她縮回已經踏出去的腿,整個人往副駕中間傾了過去,嘴唇飛快地碰了一下傅池的唇角。
那個動作快得像蜻蜓點水,她甚至連他嘴唇的溫度都沒來得及感覺清楚。就縮回來了,然後更尷尬的是,她的腦袋咚地撞上了副駕的門框。
「嘶——」
這是廖晴的初吻。
如此丟臉,一次主動,怕是得換來終生內向了…
傅池被她那一聲撞門框的悶響,驚得坐直了身子:「撞哪了?」
「沒、沒事!」廖晴捂著頭頂迅速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食品袋被她的動作帶得嘩啦響,「我走了!你開車小心!晚安!」
她一氣說完,連氣都沒喘轉頭就跑了,她覺得自己這傻樣,實在是狼狽至極。
在她的身後,傳來了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傅池的腳步聲追了兩步,「廖晴……」
廖晴頭也不回,沖他擺了擺手,三步並作兩步,躥進了宿舍樓大門,才敢停下來靠著門廳的牆喘氣。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摸了一下被門框磕到的頭頂,發現頭頂那個包的痛感跟嘴唇上殘留的、幾不可察的一點溫軟。混在一起,讓她整張臉燙得像發燒。
她踩著樓梯上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推開宿舍門,林筱筱正趴在床上跟凌霄發消息,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目光定住了。
「廖晴,」她慢悠悠地說,「你臉怎麼紅成這樣?」
「熱啊!你不覺得這天氣真的很熱嘛。」廖晴把食品袋往桌上一放,脫了外套爬上床,「今天太陽太大了。」
「姐,現在是晚上七點半。」林筱筱放下手機坐了起來,「太陽都下山了多久了?你跟我說太陽大?難不成是傅教官車上開暖風了?」
「嗯嗯,開了。」
「哈哈,開多熱?能把人臉吹成猴屁股?」
廖晴尷尬得要命,連忙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一雙眼睛:「姐姐!你能不能別再問了啊啊啊啊啊啊!」
林筱筱從自己床上蹦下來,光腳踩到她床沿邊蹲著,伸手扒開她被子一角。露出整張臉。
她盯著廖晴看了兩秒,忽然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尾音拖了老長。
「怎麼了你說。」廖晴被她盯得頭皮發麻。
「你這表情,」林筱筱伸出食指在她臉頰上點了一下,「嘴唇看起來不對勁,嘴角這個弧度,我從進門就看見了,一直沒收回去,你可別跟我說,你倆啥都沒幹啊。」
廖晴心虛,趕緊翻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林筱筱在她背上拍了一掌:「嘿嘿,死鬼!你這都寫臉上了!悠著點悠著點!」
她笑著蹦回自己的床上,踢了兩下腿,「行了我不問了,你慢慢回味吧。對了凌霄說他這次休假一個月,問我周末有沒有空看電影,我跟他說有。」
廖晴從枕頭裡偏過頭看她,兩個人隔著一米多點的距離,對視了一秒,同時彎起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廖晴有節大課。
她抱著課本,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剛好迎面撞上一個人。
這人穿著白T恤深藍牛仔,笑容清朗又溫和,手裡拎著一杯奶茶,廖晴定睛一看,發現是傳說中的校草,王子奇。
廖晴腳步頓了一下。
「廖晴!」王子奇幾步迎上來,把奶茶遞到她面前,「我在這兒等你半天了,你下課了?正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無功不受祿,廖晴沒有接那杯奶茶。
她站在台階上方,低頭看著王子奇。
他看起來比軍訓那會兒更清瘦了些,但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和無害。
「王同學,」廖晴的聲音儘量客氣,「你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我一會兒還有課。」
王子奇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左右看了看周圍來往的同學,壓低聲音往前湊了一步:「廖晴,我聽說你跟那個傅教官在一起了。有些話我憋了很久了,我覺得不說出來,對你不負責。」
「什麼話?」
「你不覺得這事很奇怪嗎?」王子奇的聲音急了些,「傅池那個人,長得帥、條件好、家裡又那麼厲害,他憑什麼突然就看上你了?」
「聽說你們是打遊戲認識的?認識幾天就網戀?網戀沒幾天你把他甩了,軍訓撞上了又好了?」
廖晴皺了皺眉。
王子奇看見她的表情,更著急了:「你看你自己也覺得不對勁是不是?我打聽過了,他那種家庭背景的人,交往對象哪是隨隨便便的?」
「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就是圖個新鮮,平時在裡面憋得慌,放假了找個大學生談著玩玩,解解悶,等他歸隊了……」
「王同學!」廖晴打斷他,聲音沒有生氣也沒有激動,反而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你跟我很熟嗎?」
王子奇愣了一下。
「我們總共見了大概三次面,」廖晴繼續說,「你了解我什麼?你了解傅池什麼?你憑什麼跑過來跟我說這些話?」
「我、我只是怕你被騙了……」
「被騙也是我自己的事。」
廖晴退後半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目光直視著他,「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的好心用錯地方了。我跟傅池怎麼樣我自己心裡有數,不需要別人來教我怎麼談戀愛。」
王子奇被廖晴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廖晴已經側過身準備走了。
王子奇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廖晴你先聽我說完……」
「鬆手!」廖晴的聲音冷下來。
兩個人拉扯了短短几秒,廖晴用力掙開了他的手,退了兩步站定。
王子奇的手,懸在半空中,訕訕地縮了回去。
他臉上那個溫和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變成了某種又尷尬又受傷的表情。
「我話說完了,」廖晴理了理被拽皺的袖口,「謝謝你奶茶,不用了。以後別等我了,咱們不熟。」
她抱著課本從台階上走下去,腳步又快又穩。
走了一段路,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王子奇還站在原地,手裡的奶茶垂在腿側,陽光照著他低下去的頭。
廖晴收回視線繼續走,把剛才那段對話從腦子裡清了出去。
當天下午,傅池的手機便彈進來一條消息。
發送者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名,但附帶了一串圖片消息。
他點開掃了一眼,眉頭緩緩地擰緊了。
照片一共四張。
第一張,是王子奇遞奶茶給廖晴的近景。
角度挑得刁鑽,襯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實際近了不少。
第二張,兩個人在教學樓的台階上面對面站著,王子奇微微前傾的姿態,被拍出了一種曖昧的繾綣感。
第三張,是王子奇抓著廖晴手腕的瞬間,畫面定格在肢體接觸的節點上。
第四張,則是廖晴走遠了,回頭看的側臉,那個角度捕捉到的,剛好是她轉頭的最後半秒,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活像是依依不捨。
四張照片下面跟了一行文字,語氣無辜又帶刺:傅池你看看你女朋友在學校里跟別的男生拉拉扯扯的,我也不是故意挑撥什麼,就是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下。女孩子嘛,上了大學主意就大了,腳踏兩條船也不是不可能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