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塵埃落定後,溫梨一個人去了畫廊。
她站在那幅四小隻的畫前,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從背後輕輕擁住了她。
顧景琛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在想什麼?」
溫梨側過頭,靠進他懷裡:「在想——這幅畫,你還怕不怕被你未婚妻看見。」
顧景琛笑了一聲:「我倒是不怕。」
「這幅畫裡畫的就是我和我未婚妻,只不過旁邊多了兩個礙眼的。」
「那你還怕不怕,我對著畫意淫你?」
「我就站在你身邊沒必要對著畫…」他說著湊近了一些:「你想在上面嗎?」
溫梨臉紅的瞬間能滴血,「臭不要臉!」
正要抬腳踹他,顧景琛側身避過,她腳下一偏,身體不穩地往旁邊撞去,肩膀碰在畫框邊緣。
畫框輕輕晃了一下,從背面的縫隙里掉出一封泛黃的信,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溫梨有些懵,蹲下去撿起來,信封里是秦雪立的遺囑:
我這一生所有產業,全部歸我的女兒溫梨一人獨有。
與溫家任何人,無半點關係。
溫梨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她翻到信封背面,那裡還有一行字。
「阿梨,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對不起,媽媽沒能陪著你長大。」
「媽媽很想努力活著……可是真的太痛苦了。」
「畫裡是媽媽給你留的保命符,阿梨,真的對不起。」
溫梨拆開相冊的夾層,裡面是一沓文件——溫遠年這些年非法操作的全部記錄。
她想起這幅畫,原本是秦雪掛在自己臥室的,還交代過她好好保存。
母親走後,她覺得母親的作品應該完整地放在一起,才把它送到了畫廊。
那天下午,顧景琛陪她去了墓園,倆人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
顧景琛彎腰將她緩緩扶起,指尖輕柔地拭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
而後他轉過身,對著秦雪的墓碑深深鞠下一躬,「媽,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再也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媽?
溫梨身形一怔,詫異的看向身側的男人。
顧景琛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笑,反手牢牢牽住她的手,「怎麼,占完便宜就不打算對我負責了?」
「你要是反悔,我可要跟媽告狀,說你欺騙我的真心。」
溫梨反手回握住他溫熱的掌心,抬眼望向墓碑上秦雪溫柔的相片,輕聲道:「媽,我和顧景琛在一起了,您放心,他待我很好。」
山林清風徐徐拂過,像是故人無聲的應允與回應。
回到雲水居,溫梨下意識抬腳就要往地下室走去,卻被顧景琛伸手穩穩攔下。
溫梨轉過身,雙臂環胸,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嗔怪,儼然一副秋後算帳的模樣。
「樓上?我怎麼記得,某人當初說我沒有資格睡二樓,叫我睡地下室的。」
顧景琛笑:「退一步說,當初把你安置在地下室,也是為了你好。」
「若是你日日在我眼前晃,我恐怕早就克制不住,對你獸性大發了。」
「呸!」溫梨臉頰微熱,嗔瞪著他,「你真是半點都不害臊。」
顧景琛牽著她的手腕,帶她走上二樓。
原本空蕩的房間早已經恢復成最初的模樣。
溫梨滿眼訝異,抬頭看向他:「你當初不是把我的東西全都扔了嗎?」
「是扔過。當初賭氣一時衝動,扔出去不到半個小時,我就撿了回來了。」
「那你還砸壞了我的琴。」
顧景琛認錯非常快:「錯了,當時確實有點生氣,砸完就悔了。連夜找師傅修好的。」
「我再給你重新定做一把新的。」
「那我要粉色的。」
「只要你喜歡,就算是鑲滿鑽石的,我也給你找來。」
夜裡,顧景琛乾脆賴在房間不走,整個人像塊粘人的狗皮膏藥,牢牢抱著她不肯撒手。
溫梨推了推他的胸膛,「顧景琛,你能不能節制點?再這麼折騰下去,我怕你身體遲早要虧空。」
「寡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開葷,溫軟軟這就開始咒我?」
顧景琛親了親她的臉頰道:「我要真虛了,以後你的性福可就沒了。」
「那我可以去當尼姑。」
「不行。我不當和尚。」
一室繾綣溫存,他足足折騰了一個小時,才堪堪放過渾身發軟的溫梨。
事後,顧景琛幫她洗澡,拿過吹風機,溫柔的為她吹頭髮。
溫梨看著鏡子發了會呆。
顧景琛看她在發呆,揉了揉她的發頂,「在想什麼?」
溫梨轉頭看向他,語氣認真的道:「阿琛,把我媽媽留下的那份文件,交給警方吧。」
顧景琛抱住她,「你做的所有決定,我都尊重。」
「但你想清楚,文件一旦上交,溫遠年最少十年起步。」
溫梨輕輕點頭:「他犯下的錯,本該自己承擔。」
翌日。
溫梨獨自去醫院探望溫雲舒。
病床上的溫雲舒面色慘白虛弱,抬眼望見她,眼底只剩慘澹的落敗:「溫梨,你贏了。」
「這些本就屬於我,」溫梨神色淡淡的看著她:「我不過是一一拿回來而已。」
溫雲舒望著她,眼底翻湧著極致的嫉妒與憎恨,聲音沙啞哽咽:「我真的好討厭你。」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拿我和你比較,我永遠活在你的陰影里!永遠被你壓一頭!」
「所有人都喜歡你、圍著你轉,我活得小心翼翼,滿心自卑。」
「江奕辰是第一個告訴我,我不比你差的人。」
「可到最後,他心裡裝的還是你!」
溫梨勾唇,掠過一抹冷嗤:「所以你就偷走我的曲子,搶走本該屬於我的第一名?」
「偷來的榮光終究見不得光,早晚要盡數歸還。」
溫雲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是啊,如今她所有偷來的一切,都徹底還回去了。
溫梨轉身離開病房,剛走出走廊,便迎面撞上江奕辰。
她下意識側身想避開,卻被男人伸手死死攥住手腕。
江奕辰眼底盛滿疲憊與愧疚,嗓音沙啞:「阿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必了。」溫梨輕輕抽回手,打斷他的致歉,語氣疏離,「既然做了對不起我的事,道歉就沒有意義。」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若是被阿琛看見,他要吃醋的。」
江奕辰自嘲地勾起唇角,望著她的背影,追問道:「阿梨…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溫梨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乾淨利落的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