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狹長的桃花眸里像是浸了墨,深度的靜謐隱晦下充斥著病態的熾熱,愈發顯得瞳色漆黑,直直逼向她。
語調放的很輕,甚至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放縱,卻步步緊逼。
「花小姐,你覺得我眼熟嗎?或者說我們認識嗎?」
隨他話落,在場氣氛瞬間變了味。
像是在給人遞台階,又像是變相的拋欖枝,微妙的多了絲曖昧迷離色彩。
花禧神情微斂,翻卷的睫毛投下小片陰影,心裡一時拿不準他現在究竟想如何。
到底是真不記得,所以問她姓什麼。
還是單純過了這麼些年,他毫不在意的只剩個模糊印象,所有現在看見她只是覺得眼熟…
可不管哪種,不出意外的過了今晚,他們應該不可能再相遇有交集。
認不認識,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她也不會再和一個死人計較那麼多。
她很快彎起眼眸,半帶輕笑道:「以前不認識,現在認識了,裴總英姿過人,見過之人都會覺得景仰難忘的。
他試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旋即傾覆眼睫,斂去眼中所有情緒,啞聲輕笑起來。
極短的氣音,聽的陳岩海陡然後背一涼,感覺四周都倏地湧上森森寒意,嚇得他不敢多說一句。
花禧心裡咯噔了下,臉色微僵,真覺他還不如對自己冷臉,她又沒講什麼笑話,他這莫名一笑真搞的有點…瘮人。
秦豎低瞥見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背青筋迸發,再望向對面一臉明淨無辜的女孩,心底暗叫不妙。
裴綏行起身,目不斜視地邁開長腿,桌上所有人瞬間都跟著站起。
他路過陳岩海時,斜乜著摁住他的肩膀,疏淡而又客套的拍了拍,「夜深,回去路上注意點。」
「知道知道。」見男人這般好態度,陳岩海立馬躬腰,眉開眼笑的招呼著去送人離開天壇宴府。
人一走,她們都鬆了口氣。
花禧也跟著坐了下來,看著面前的荔枝蝦球,思考三秒,還是動筷又嘗兩個,今天真不宜出門,回去得掃掃晦氣。
葛敬南敲桌,探頭問:「小花!你跟我講實話,你之前是不是在哪認識過這裴總啊?」
「她怎麼可能認識裴總這般光華內斂的極品男人。最多啊,人就看她舉止粗俗,新奇的多問兩句罷了。」蘇以葭細眉輕挑,抿了口紅酒道。
花禧喝著水剛要說話,就被郭蕾接上,懟道:
「那可不是嘛,這裴總啊,不僅偏喝花敬的酒,還就只願意和花多說兩句。某人這高貴的脖子都快頂上天了,人看都不看,你說這多氣啊。」
蘇以葭冷呵一聲沒說話。按目前公司排輩和圈內咖位,自己都及不上郭蕾,在底下明里暗裡受了不少她的陰陽怪氣。
就連這差不多的花禧,每次活的跟邊緣人似的,看著無欲無求,其實就屬她最扎眼。
狗屎運狗屎劇,套路滿屏的無營養瑪麗蘇,爛成那樣都能部部爆。
「我又沒問你們,都給我吵什麼吵,再吵下去以後這種場合我都不可能再帶你們來了!」
葛敬南話剛落地,她們齊齊朝他視野盲區翻白眼。
「不認識。」花禧斂睫,無波無瀾道。
另一邊。
陳岩海目送人上車離開,臉上笑轉瞬就拉了下來,怒不可遏地啐道:「我這輩子活的真他媽窩囊!」
「給蘇允瀝做了大半輩子的狗,臨到老了被這小子逼的策反,還得繼續做狗,哦不,這回活的還不如狗。」
秘書看了眼合同,一言難盡道:「陳總,今晚這事,蘇總那…估計明日便會知曉,您和蘇總這關係恐怕…」
他長嘆一口氣,閉眼道:「我和他多年兄弟情,今晚不過是找他對家喝點小酒,又沒聊什么正事,何故會生氣啊。」
「這不,上面窗戶大敞著,還有小明星們作伴,我不過是和裴家這野…把酒言歡兩句,他蘇允瀝就算懷疑又如何?」
「是是是。」秘書笑著點頭。
「不過沒想到這裴總今晚竟會親自前來,看來也不全對咱們的小蓮青不感興趣。」
陳岩海冷哼一聲,「那是當然,雖未正式實施,但這可是我增發新股募集,外加貸款而來的四十億項目啊,就這麼被他一口吞了,真是造了孽了。」
「唉,這小子當年手段就不是一般的狠,我若現在不投誠,以後北乾怕是沒我立足地了。」
夜色無垠,一盞盞車燈穿梭而過,府前燈火闌珊。
他眯眼,幽透精光,額上出現兩道深深溝壑,長久悠聲道:「且看吧,三十年前涉及那件事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
二十分鐘後。
花禧胃裡火燒般難受,受不住的在洗手間吐了一遍。
水龍頭打開的剎那,不受控地噴濺,上身被洇濕出斑斑點點。
她沒顧妝用手醒了把臉,水沁涼,烏睫凝著水珠,迷糊了視線。
—裴綏行,你真的沒有心嗎
—為什麼你每次都理智的像個陌生人看我,你真的喜歡我嗎
—所以在你眼裡,我一直是不要臉的倒貼貨嗎
「沒事吧。」陳芝急匆從外進來,趕忙上前給她拍背。
「好端端怎會反胃呢,是不是酒喝多了?」
她順勢關掉,搖頭,嗓音綿啞。
「看見鬼了。」
「啊?」陳芝少見她正經模樣,眼睛在洗手間轉了一圈,心裡不禁發毛。
花禧透著霧氣的黑眸瀲灩清透,悄悄瞥過她,趁她沒反應過來拔腿就往外跑,嘴裡哈哈哈叫,「快跑,鬼來了!!」
「啊!!!」
給身後膽小的陳芝直接嚇出尖銳海豚音。
兩人火急火燎地上了房車。
季晴見狀微皺眉,嘖道:「急什麼呢?後面是有鬼還怎麼了。」
「花姐,我以後再也不喜歡你了。」陳芝乾脆坐到最後一排,撅起臉氣惱道。
花禧調整坐姿,拿過手機玩了起來。
「是嘛,我可打算這個月給某人漲工資哦。」
陳芝立馬喜笑顏開的到她身後,「誒真是的,喜歡怎麼能表達我對你的愛呢。」
季晴從隨身包里翻出解酒丸遞給她。
「還有哪不舒服?」
經過剛才倒好受不少,這酒確實烈。她酒品本就特差,進圈後的應酬都有季晴帶著,不是特別需要,她基本沒飲過。
算起來,是有段日子沒碰了,除了一點暈乎整的她想睡覺。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