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程秘書面容冷肅，叩敲兩下弧形玻璃隔牆，「請吧，各位。」
矩形采漆木桌泛著冷調金屬光感，男人氣質清貴出塵，正襟危坐於主位，瘦削修長的指節翻看著各公司上半年收益漲幅。
裴綏行面無波瀾地掀眸越過幾人，不帶任何停留的寡然收回，薄唇輕扯，「坐。」
他們迅速落座兩側，男人驟不出聲，偌大會議室都是薄紙翻動的窸窣聲，幾人目不斜視地等候著。
他氣場猶如鋒刃指梅，攜著出鞘寒意又拂過縹緲冷香，看似清潤儒雅實則暗戾叢生，悄然侵襲著周遭，散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看的葛敬南莫名覺得小腿涼嗖嗖的。
「哪位是浮歡代表？」裴綏行雙手交疊，淡漠地掃向他們。
葛敬南緊張吞咽道：「我…我是。」
他輕薄的眼皮微動，鋒銳而清雋的眉眼小幅度地皺起，低冽的聲調顯出一絲不解。
「今年浮歡與其餘三家的龍頭占比，相較往年竟低出3.21％。」
「根據企業遞來的財務報單，浮歡去年淨虧損6458.37萬元，連續三年虧損5.4億，壞帳計提接近40％，年初最嚴重，甚至需要停劇補流動資金。」
「行業龍頭，按理說得益於明星效益，手持70％的融資股，應該更具吸引投資圈入股才是。」
裴綏行神情恣肆，幽邃平靜的黑瞳輕覆一層厲色，犀問：
「所以，請你解釋一下。」
「到底是內部養了一堆廢物？還是你濫用職權陰了本不該的。」
葛敬南在他拎出報表就已然後背生冷汗，尤是隨著最後話落，覷著男人嚴寒的眼神，差點繃不住腿軟的要給他跪下了。
他是貪，但也不敢明目張胆的貪這麼多啊，努嘴快速解釋道：
「裴…裴總，我敢拍著良心保證，絕…絕沒做過一件不利浮歡發展的事。」
「浮歡在我手上快近二十年，是我半輩子心血啊，我一直秉著兢兢業業的態度，怎敢聯合外人隨便作踐它。」
葉忠偉在旁聽著暗咂舌，好一個聲淚俱下的赤膽忠心，好似上個月喊華辰併購的不是他。
男人轉著電子筆，凝眉嗤道：「哦？那這麼說…」
「是公司廢物養多了，沒人不干實事，業績自然上不去，對嗎？」
「是是是。」葛敬南匆匆點頭，快答道：「我回去之後一定整頓修改這不良風氣，爭取年末跟上收股狂潮，重返浮歡高光時刻。」
主位右方的秦特助適時道：「年末？這效率你可以提前收拾著回家過年了。」
「我們最多給你兩月，如果不見成效，就下崗退休吧。」
葛敬南急著應下，面部僵硬地扯出乾笑，精光的小眼帶著幾分畏懼瞄瞧著男人，心裡連連叫苦。
還真就沖他來的。
秦豎轉頭語調放輕，聲音不大，在場噤若寒蟬，聽的一清二楚。
「先生，您剛回國，不如藉此由頭去基層視察一圈，來堵公司那些個仗著資歷，倚老賣老的頑固派們的嘴。」
「您以身作則，他們日後要再敢大放厥詞、為老不尊，您就以此全發放去其他子公司，正好一舉兩得。」
男人低著眼梢，點開桌上手機，顯出一串綠色聊天框。
好似思考，他漆眸隱在長睫下透不出任何意味，唇角扯出一縷深意，漫不經心地撩眼掃向眾人，哂笑道：
「好啊，那…就選浮歡吧。」
「浮歡代表有異議嗎？」
又被點名的葛敬南後背襯衫濕透，小腿在下直哆嗦，這尊玉面大佛竟選擇視察他們公司，可太榮幸了，他不接都不行啊…
「…沒有沒有！」
「裴總您能來，如同七彩祥瑞臨至浮歡，明年浮歡業績必定是蹭蹭地往上漲，我將帶領全體員工歡迎您蒞臨指導…」
秦豎聞言嘴角暗抽，瞧了眼男人，聳眉摸向鼻底。
…
匯總結束，葛敬南魂不附體出來，和葉忠偉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仍覺心有餘悸。
「浮歡代表！」
程秘書在後沉聲叫住他。
葛敬南立馬掛上笑，轉面相迎，點頭恭維道：「您好，是裴總還有什麼指示嗎？」
程秘書禮貌微笑，「不是，只是我個人一點小私心。」
「你也知道，跟著這樣的大人物做事難免得注意細枝末節，謹慎再謹慎，所以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這上面舒心了，你我自然也開心。」
葛敬南聽的雲霧半解，不過意思倒挺得力，「您說，我記著。」
「我們裴總向來好一眼吉利之說，對人對事都如此。」
「舉個例子，你這恭迎陣仗中要有誰合了他眼緣，浮歡就算視察出滿身是刺，那也是軟刺啊。」
「您的意思是…」
他小眼快轉一圈，給裴總選個稱心如意的美人兒？
程秘書瞧他賤嗖樣，潛心底翻了個白眼，清嗓道：「誒，千萬別誤會，我們裴總潔身自好，不耽女色，合眼緣就是明面意思。」
葛敬南眉頭緊皺，這富可敵國的身世背景，配上萬里挑一的玉琢皮囊，不喜歡女人…
難不成…喜歡男人…？
什麼合眼緣，不會是在隱晦暗示他吧…
「麻煩您再細講，多多透露些。」
程秘書說：「據我多年觀察，裴總一般圓形、軟乎、可愛的東西比較感興趣，如果換成人…」
「大概也一樣吧。」
「沒…沒了？」他結巴一聲，還沒搞明白呢。
「回去慢慢想。」程秘書拍了下他的肩，轉身離去。
都暗示到這份上，還想不出就準備接著挨撞吧。
葛敬南嘴裡嘟囔著剛話里的重點三詞，額頭深蹙起幾條褶皺，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
臨上周末，趕了兩月通告，花禧難得有假，老規矩賴床一天。
常嬸和她打了招呼，三餐各做三式，自熱冷碟真空分好，叫她定時醒來記得吃。
她含糊應了聲。這家政服務必須五星起步，某種程度上比老花和李女士還嘮叨。
常嬸還習慣每月找她開會，攜帶便簽，特地記錄她口味變化和身體情況，以此來更換食譜、協調更健康。
這麼勤實負責的阿嬸，轉眼都跟她四年了，今年必須漲工資…
花禧蒙起被子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