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花禧跟他進了獨居的Loft公寓,約莫三百多平,意式黑白灰,牆設簡練,基調偏冷。
整淨質感叫人看不出生活過的痕跡,她環掃一圈,牆屏倒映出自己彩色身影,顯得實在鮮活。
「我睡哪間屋啊。」
裴綏行放下東西,挽袖進餐邊櫃,撂下一句,「不用睡,站著。」
她拘謹的坐在沙發,聽見裡面動靜有些意外,等了沒一會,就被拉到餐桌前。
挨著坐,他給她裝了一小份面,「下午吃的飯,現在十點,再少吃些。」
花禧真不太餓,但碗裡不多,而且放的小料都是他剛在超市現買的,她愛吃的,更重要的是…
「你這算長壽麵嘛。」
裴綏行長睫微動,「隨便做的。」
她習慣塞一大口,味道比想像中要好,看向他的圓眸露出確喜,慢慢吃完道:
「好吃,我就當是,明年也給我做。」
他碗比她大,吃的比她快,沒一會就靜靜等看她。
花禧轉頭,「…你有覺得,我最近胖了嗎?」
「沒有。」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我不過生日。」他寂聲道。
「為什麼…」花禧坐正,緊看他,難道又是那個沒有家的原因嗎…
裴綏行輕拽領結,抽出,「不為什麼,二樓左手第一個房間,我去給你放水,早些睡。」
她見他上去,浮起眉心,又在心裡胡亂想了番。
…
洗完澡出來。
他純黑床套上放著她自帶的兩個可愛公仔,黑棕地板上是她七零八散的行李箱,各種五顏六色的小東西弄的到處都是。
花禧略顯侷促的攥緊身上卡通睡衣。
就見他黑髮半干,隨性凌亂的覆在額前,目不斜視地坐在對面辦公桌,指節快敲著,全英指導有關證券發行、重組併購類幾項方案選擇,其他專業術詞她聽不懂。
她輕聲收拾著,起身時劃到櫃檯上鏈條包,「啪」的掉地,裡面東西又是一團糟的四散開。
花禧第一時間抬頭看他,眼尾垂下,趕緊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打…」
「結束了。」裴綏行摘藍牙,看她慌張,濃眉幾不可察在皺,沉眸緊盯甩到床尾死角的黑方盒。
她迅速撿起眼前所有,把包重新放好。
「花花。」他幽晦瞥過還暴露在外的盒子,突然叫她。
花禧不好意思的應了聲。
「過來,給你禮物。」
她輕握手心走近,裴綏行從公文包里掏出個黑長盒,眼神不動聲色的獵捕女孩,低冽懶散的嗓音中浮著幾點欣慰。
「打開看看。」
一條清清透透,像是晴朗天空的愛心形藍鑽項鍊,主石顏色分級濃彩藍約2.18ct,外環配石是79粒0.531ct的天然鑽。
「哇!好漂亮啊。」花禧仰臉對照亮燈,整條blingbling直閃。
「行行,這要是真的,得上百萬了吧。」
裴綏行:「……」
她家裡有條成年禮老花送的帕帕拉恰粉藍寶手鍊,一直都是心頭寶,與它相比,這高仿藍鑽一點沒輸,跟真的似的,做工精美極了。
花禧星星眼拉過他,「我好喜歡,這個你在哪買的,把機構也推給我唄,我想定製幾款神龍。」
「什麼東西?」他啞然失笑,胸腔微顫,面前頭顱明媚似桃嬌,與好久之前,街角初次見到一般。
又傻又天真,真好騙。
「我給你戴。」
他抓住她,撥開她柔軟黑髮,繞過鏈條,長指系扣,漆眸看見什麼微滯住,指尖在白膩後頸輕捻。
藏了一顆小痣,小到估計連主人都不知道。
「好了嗎?」她轉眸要看。
他收指,落扣,「以後買更好、更大的。」
花禧盯著面前小愛心,這麼精緻的高仿那也是上千的,若真上百萬隻為買一條項鍊,雖美,也得考慮現實,價貴到讓人心痛滴血。
逗他開玩笑說:「百萬不適合我,我這身價得帶上億的,越貴才越好。」
他低眉輕笑,「嗯,我努力。」
「其他房間一直空著沒收拾,今晚就這麼睡吧。」
花禧解開項鍊收好,「對了,你不是說身體不舒服嘛,現在好些了嗎?」
「好多了。」他隨手關燈。
他房間實在是黑,一點光都不透,睜開眼竟什麼都看不見,她有點心慌,又想他在旁邊也沒什麼好怕的…
花禧把兩公仔左右各陪放好,朝里鑽了鑽,被子上都是他氣息,床很大,兩人中間隔著距,他呼吸淡的好似不存在。
她無聲彎唇,感覺他好像冰淇淋,看著冰涼涼的,嘗起來卻超甜,還是酸甜檸檬味的。
娓聲俏道:「行行,今晚…還是人家初吻呢,便宜你了。」
「形成嘴上表皮的角質層細胞,新陳代謝周期通常一月一次,所以你初吻下月還會刷新的。」
「放心睡吧。」他聲音疏淡。
聽著真像科普。
「……」
花禧微張嘴,翻身抱緊公仔,不解風情,以後每月都卡點親,看他還這麼說。
沒一會室內就徹底陷入寂靜。
女孩輕淺的呼吸略急,裴綏行睜眼靜靜聽著,就這麼過了半小時。
他輕開床頭燈,俯腰拿起她遺漏在角落的方盒,瘦削乾淨的手指繞轉一圈。
打開,他深邃狹眸驟然滾過濃烈嫉惡,後又轉噙不屑,刺目的嗤出極輕的氣音譏笑。
一枚B5亮度的澳洲黑歐泊戒指,花邊點鑽鑲嵌,碎鑽沿外部分環著主石,形似蠍子。
裴綏行指尖微轉,一直捻轉,細細打量,內里還潛著英字:
White Oleander·H
什麼東西,也配跟他爭。
認識多年又怎樣,白給時間都得不到人和心的廢物罷了,哪裡值得他去比較嫉恨。
送戒指,居然送戒指,他都沒送,這無名無分的廢物竟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給她了。
想著指尖不由下力,盯著這點霓彩眼底滲出陰狠妒怒,指上捻壓的充血發白,深凹進環形戒印。
倏地,察覺到什麼他眉梢驀滯,手頓停,近往燈下一放。
裴綏行黑瞳微眯,長睫半斂峻深眸底,似古井無波寒潭氳過詭譎霧氣,審視不過幾秒,轉看向安然熟睡的女孩。
他沉寂皺眉,似打量似思考。
抽出床櫃,他從整屜利器中精準拿起一根細長銀針,借著燈色,別插進戒指背面的主石卡槽,冷邃眸底潛迸出涔涔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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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洗手間洗漱台上,原本晶體煥亮的金屬戒被人暴力拆開,橢圓主石碎灘成渣,隨意丟在一邊。
裴綏行觀挲指腹不過5mm的黑色晶片,原是個遠程定位。
他漆寒目光不掩嫌棄,嘴角弧度更是輕蔑至極,這廢物也是厲害,拿這玩意栓人,都定到他床上了。
真沒品。
隨手扔進水池,看水流拖拽這些殘渣去它該待的淨化地,起了菸癮,煩躁壓著,淨手回床。
看她背朝自己縮到床沿,後還放只粉兔子,莫名想把人揪醒甩兩下,關燈靠近,把這毛絨東西抓撂後去。
他貼近,輕埋女孩後頸,不知道又用什麼香,都快淹入味了,低身,長臂下探,從最底開始感受。
腳窄比他小很多,骨骼感明顯,腳踝很細,隔著睡褲摸過膝蓋直往小腹,兩指位找到子宮,掀起睡衣覆上,後挪移微隆胃部。
再走上,睡覺還穿內衣,防他還是習慣?擠壓不易血液循環,他給解扣鬆些,攏過她脖頸,整張皮溫熱軟嫩,嬌的要死。
能吃愛睡,是個沒心思的,哪天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平白給他添堵,一要掐死,死嘴就一個勁的說甜言蜜語,現在還會親他了,越來越難搞。
裴綏行收手,又將那毛絨東西放回中間,平躺對著黑夜,幽眸諱深如織,默聽她輕淺的呼吸頻率。
…
轉眼八月中,熱夏又至。
淮城連著幾日高溫,銀制手作店門前的兩盆招財鳳仙,曬蔫的像燙熟的青菜,老闆出來當頭就是一澆,對著底盆又灌滿水泡著。
店內空調機老舊的發出聲響,生意卻是興隆,多數小年輕們都是看網圖趣興而來,主打銀飾加工,配飾不重樣。
各類女孩子喜歡的碎鑽、天然石、復古類飾品擺的滿目琳琅。
「還是…選茶晶吧,感覺更適合些。」花禧對著木箱內的一排透亮礦物糾結道。
「好,稍等一會。」店員端著選好的物件先去做基本定型,再讓她們自行DIY.
蕭絮然轉著她親做的太陽笑臉花吊墜,刻的挺可愛,頗有感嘆。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傻唄,你總這麼說。」她笑著拿過她手中月光石,玻璃體微泛螢光,像流動的水般。
「是,也不是。」蕭絮然唇色明艷,方頜顯親近也留有淡疏感,溫柔含笑的眉眼銳減一分英氣。
氣質嫻雅幹練,若自帶年輪沉澱,靜謐似水的包容一切。
她們坐這傾心相談,花禧總可以隨意的什麼都跟她說,「我優點這麼多,怎麼光佩服這個了。」
「因為傻難得。」她看著吊墜後面的斯瓦希里語,想到什麼,歪頭又說:「對了,你有覺得我哥最近…很魔怔嗎?」
「他不是腦子一直都不好嗎。」
蕭絮然莫名被戳中笑點,看她靈秀側顏,微潛深意問:「花,你有覺得,我哥這剛談的女朋友…長的跟你有幾分像嗎?」
花禧聞言頓停手下串珠,好似聽的什麼驚天駭俗話,卡喉噁心一瞬,摻著室內涼意哆嗦下。
「你看花眼了吧,怎麼可能像我,他在中學來來回回罵我的那些話,你不是都知道嘛。」
「況且要是真像,他怕不是有什麼心理疾病,欺負我不夠,還得尋個相像的留在身邊,我們這長相到底哪裡得罪他了。」
「都是姨姨生的,你這麼好,他像是垃圾桶撿的。」
蕭絮然紅唇微動,淺笑卻未語。
自前段日子知道她戀愛一事,他找她那大鬧一場,晚上不知作了什麼孽弄把浴室弄的到處都是血,硬是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才出來。
醒後沒多久就談了個女友,長的挺可愛,也挺黏他,兩人經常在樓下濃情蜜意。
看著倒正常,可自己一進他房間,那些壓箱底的童年舊照隨處可見,其中一張最特別,被他格外珍惜的護封著放在床頭。
沒覺他在懷念,壓抑著死不透氣的室內彌著消不散的可恥欲望,像潮濕陰溝里的毒草,瘋長藤蔓遍布腐霉氣息,遙想隔牆煦色韶光。
完全不像做人男友該有的分寸。
思來想去她憋出一句,「我哥…要是女的就好了。」
花禧:「那我也不會跟『她』玩的。」
蕭絮然抿笑,「快開學了,再過幾天就眼不淨了。」
她輕應,店員帶焊接好的銀鏈回來,將特點的一枚拇指蓋大的棕茶晶串進,再掛上小吊墜。
「好看嗎絮絮?」
「…算不醜。」
好…奇怪的搭配。銀加水晶加鍍金吊墜,有大有小,各閃各的。
…
晚上逛買回去,到樓下分開時兩人正說著話,樹牆拐角突然衝出個女孩,上來就哭哭啼啼的拽緊蕭絮然胳膊,嘴裡斷斷續續道:
「可以…求求你,把你哥哥…喊下來嗎?」
「求求你…」
見她哭的實在可憐,兩人不明所以的對視上。
蕭絮然細量這臉,鼻唇是有些相像,給遞去紙巾,「你是我哥女朋友吧,慢慢說,你們是…吵架了嗎?」
「嗯…我只不過想讓他親我一下,…可他不願意,我問為什麼。」
「他,他說沒感覺…」
「…我說沒關係,可他突然就道歉提了分手…」
花禧聽著心一緊,望著她決堤的眼淚,又遞了張紙過去。
蕭絮然心有感應般抬望自家二樓,果然就見他跟個幽魂似的直盯她們,忍氣道:
「我待會上去看看,不過我哥也不是什麼好人,不要為他這麼哭了。」
「不瞞你說,我當時就是被他這…差脾氣吸引的,只是…沒想到戀愛後變得更差了。」
「……」
「我先回去了。」花禧和她道了聲,拐往旁走。
在心裡提了口氣,因為沒感覺…所以不想親嗎?
他也沒主動親過她,每次都等她湊過去,雖然能感覺他心情應是不差,可被這麼說的總覺怪怪的。
一個動作而已,…她下次還是矜持些比較好。
…
開學前一晚,小姨李嬈來家中有事同他們商量,花禧收拾完行李下樓遛了會狗。
夏風帶著暑氣餘溫,撲面仍有熱浪感,走附近便利店買了棒冰,帶著它在梧桐道上多轉兩圈。
路過蕭家時往樓上看了眼,好在他開學早,被他神經質問為什麼戀愛一事,不耐與之對峙霎那,他眼裡暴露出的濃濃憤恨,充滿著難以掩飾的占有與殺念。
花禧真覺他走火入魔了,怕不是欺負她上癮,把自己當成他所謂的所有物,有那幾秒,她真覺他會失控弄死她。
鬧的她整個暑假都不敢隨便下樓,甚至他房間還正對她,越看越覺陰森…
她嘆氣,推開柵欄過花徑上去。
「啊!」手臂突然被強拽,樓下壁燈清楚的照映出來人面廓。
「神經…嗯」
「寶寶我好想你…」
唇上掌指有力,花禧尖叫全覆吞咽回去,男生後背寬實,濃重酒氣混合著虛緲似無的檀木香疾快的往她鼻尖鑽。
「寶寶…」
「好想你。」蕭昀單臂箍住她腰,呼吸粗重,牽動的全部思緒被擾的已經沒法思考,埋頭拱向她脖頸。